淺淡 2008-3-12 15:41
『小说馆』动漫小说资源之--【GOSICK】 第1卷 [完]
序幕让野兔奔跑
庞大的黑色物体——
从眼前窜过。
是狗,孩子想。隐藏在暮色中,漆黑如夜的狗。是猎犬。它四肢毛色黑亮,两只眼睛就像黑夜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此时孩子刚穿过黑色的森林,正开始走上乡间小道。对于跑腿出去买东西来说,时间已经太晚了。真想赶紧回到烧着暖炉的家里。于是,孩子打算抄近路,但当他一踏进村外的这间房屋的院子时,就迎面遭遇了这条狗。
孩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吧唧
脚下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踩到了某种软软的,富含着温热液体的东西。孩子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是一小块被踩得皱皱巴巴的肉块。红色的肉。血滴喷溅,随处可见茶色的毛皮
。孩子从肉块中认出了长长的软呼呼的耳朵。还有,埋在它下面的玻璃球似的圆眼珠。映着夜空的黑暗,空洞无神地朝这边望着。
……是野兔,孩子意识道。
他抬起头。猎犬紧闭的嘴边,一丝新鲜的血液,啪嗒一声滴落。
是这家伙咬死它的……
力量从孩子的手上一点点流走。紧紧握着的葡萄酒瓶慢慢落向地面,碎片四溅。紫红色的液体也溅到了猎犬的脑袋上。
狗「哧溜」舔了一下。
突然雷声大作。
一道白色的闪光照亮了这所村外的房屋。现在本应已无人居住的老朽的房屋。不知什么人却正坐着它的台阶上。
孩子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从头到脚裹着一身红色亚麻布的人,坐在轮椅上。亚麻布微微敞开,在本应是头的部位,裂开了一个黑色的大口子。从亚麻布里,突兀地伸出一只如同枯枝一样干瘦苍老的手,让人无法想象它会属于活生生的人类。
那只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面金色的手持镜。微微颤抖着。
前面放着三只壶――银壶,铜壶和玻璃壶,闪着恐怖的光芒。
突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一名少年,很快就会死去了……吧」
孩子屏住了呼吸。是老太婆的声音……简直让人觉得这个老太婆说的不吉事立刻就会成为现实一般的恐怖。这个声音继续说着。
「这个死亡,只是全部的开始。世界将会如石头般开始滚动。」
明明应该没有其他人的台阶上,响起了无数男人的声音。孩子吃惊地凝神望去。但刚才一瞬间被闪电照亮的台阶,现在又再次被黑暗所覆盖。
「怎么办……」
「我们应该怎么办……」
「罗克萨努大人」
「……箱子」
老太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一个大箱子。比这个院子还大的箱子。让它浮在水面上。然后……」
——轰隆隆。
雷声大作。
白色的闪电照亮了台阶和院子。
看到眼前突然被照亮的情景,孩子吓了一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台阶上,出现了红色的老太婆和围着她的人群。人们都裹着白色的布,伸长着手,像幽灵一样在台阶上徘徊。
而院子里……
许多茶色的身影在狂奔。十几只野兔在奋力逃窜。刚才那只猎犬四处追逐着,捕杀着它们。地面上滚落着许多小肉块,到处都是血泊。
下一瞬间,闪电又停止了。房屋和院子再次被黑暗所笼罩。
死寂。
不久,从台阶上传来老太婆的声音。
「然后,让野兔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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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淡 2008-3-12 15:56
第一章 金色妖精
十年后——
欧洲的小国,索贝鲁王国。
在依山而建的名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里奢华的石制教学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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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听说海上救助队赶到时,那艘客船里午餐盘中还残留着热乎乎的菜,暖炉也熊熊燃烧着,桌子上排放着玩纸牌游戏用的纸牌……可是,可是呢,一个人都没有哦!
不管是船客还是水手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也有几个沾上了血迹,有过搏斗痕迹的房间,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啊……」
「嗯,嗯嗯。」
在学校花坛里,两个学生正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
从呈コ字型的教学楼进入中庭,打开一扇小门,他们正坐在共有三级石台阶的第二级台阶上。凑得很近的两人面前,五颜六色的鲜花正当怒放,在春天令人愉悦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两个学生,一个是身材瘦小,表情看上去相当认真的日本少年,另一个是苗条的金发的白人少女。
少年是来自岛国日本的留学生,久城一弥。少女则是来自英国的留学生,阿贝丽尔"布拉德里。虽然成为同班同学没几天,但因为彼此都是留学生,很快就成了可以无所顾忌聊天的朋友。
阿贝丽尔很喜欢讲话,漂亮的脸蛋带着幽默的表情微微朝这边倾斜着,金色的短发被风吹了起来。
「……但是呢,」
「嗯嗯。」
「听说当救援队员调查船内时……无意中碰到了花瓶的瞬间,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差点闹出人命呢。」
「……那是怎么回事?花瓶事先做了手脚吗,还是有谁躲在那里,恰好在碰到花瓶的时候射出了子弹吗,还是……」
在一弥异常认真地开始列举种种假说时,阿贝丽尔的脸颊「卟」地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她用白皙的手捂住了没有意识到她表情变化而继续喋喋不休的一弥的嘴。
「……唔?」
「你听好了哦。从这里开始才是最重要的。真是的,久城你认真过头了啦,真是无趣。」
「……对不起,继续说吧,阿贝丽尔。」
一弥虽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因为对方是女孩子,他还是道了歉。
「听好了?救援队正准备联系警察,详细调查这艘船时,船底却开始漏水,还没来得及详细调查,那艘客船——〈QueenBerry号〉,转眼间就沉入了海底哟。伴随着飞溅的水花,
以及巨大的不吉的声音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海底……!」
「那可真是糟糕。」
「但是……」
阿贝丽尔就像一弥的爷爷那样,突然打住,然后又突然提高音调说道。「十年前理应沉没了的这艘船,〈QueenBerry号〉,在这之后又出现了哦。」
「不会出现的,不是已经沉没了嘛。」
「你真罗嗦。闭嘴一弥!」
「……对不起。」
「在暴风雨的夜晚,大雾对面突然出现的这艘船上,聚集了本应已死去的人们哦。他们花言巧语地蒙骗活着的人上船,把他们作为活祭品,与船一起沉……」
因为阿贝丽尔压低了声音,一弥也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突然,阿贝丽尔睁大了蓝色的眼睛。
「……沉了下去!啊——!」
「啊——!」
「哈哈哈哈!久城上当了。居然惨叫了。还算男孩子,军人的儿子呢。因为怪谈就发出惨叫。哈哈哈哈!」
面对着扬扬自得的阿贝丽尔,一弥说了声「可,可恶」,低下了头。
当他还在为自己下意识发出夸张的惨叫声而后悔时,阿贝丽尔站起了身,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灰尘。制服的百褶裙摇晃着,能看见修长的白腿。
天气很晴朗,令人目眩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石台阶上。一弥仿佛觉得刺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阿贝丽尔很快活地说。
「好了,差不多该回教室去了。不过,久城你还真是意外的胆小呢。看你成绩又好,总摆着副很认真的脸,给人一种“军人的儿子”的感觉呢。不过,真是意外意外啊~」
被非常天真地得意洋洋的阿贝丽尔嘲笑,一弥的脑袋越来越低。
「我赢了呢。YAHO~」
目送着蹦蹦跳跳走进教学楼的阿贝丽尔的背影,一弥暗自发誓。
(唔,绝对要找到更可怕的怪谈,告诉阿贝丽尔。而且一定要让她“啊―――”地发出惨叫。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赌上帝国军人三儿子之名!)
虽然很不甘心,但一弥还是跟着阿贝丽尔也走进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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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教室。那里坐着的全是平时见惯了的,十五岁的白人贵族子弟们。
教室里排着用上等的橡木制造的豪华的课桌。每张桌子前坐着因为衬衫袖口和领带夹而显得更加贵气的少年,或者是精心处理过头发和指甲的少女们。雪白的肌肤,修长的手脚。每张脸都显得神气活现。
在这其中,异常认真的日本少年,久城一弥非常惹眼。
现在,当一弥一走进教室,同学们都一边远远地围成群,一边窃窃私语。
「是死神……」
「回来了哦……」
听到优雅的法语小声议论的内容,一弥更加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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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九二四年——
欧洲的小国,索贝鲁王国。
与瑞士的国境是曲线和缓的山脉级及心旷神怡的高原。与法国的国境是悠闲广袤的葡萄园。与意大利的国境是面向地中海的繁华的港口城镇。形状细长的国土一端,是自然环境优良的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另一端面向以贵族的避暑胜地而著名的里昂湾。尽管四周都被强国所包围,但还是在世界大战中存活下来的索贝鲁王国,有着宜人的气候和富饶的自然,以及足以引以为豪的悠久庄严的历史。
如果说把里昂湾比喻成这个王国奢华的玄关的话,也可以说它是阿尔卑斯山脉最深处秘密的里屋。在山脚下,坐落着尽管不是这个王国本身,却同样拥有着悠久历史的圣马尔格瑞特学院。作为贵族子弟的教育机关,是所全国闻名的名校。被绿色包围景色宜人的环境,和从空中鸟瞰呈コ字型的庄严的石制教学楼,只允许贵族子弟的学生和老师们出入。它同时也是一所平时大门紧闭,奉行秘密主义的学校。
但是,这所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在上一次大战——也就是把各国都卷入战争的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开始接受同盟国的优秀学生来留学的。
来自最东面的岛国,十五岁的久城一弥,成绩优秀,是军人世家的小儿子。两位哥哥比他大很多,一个作为未来学者,另一个作为未来政治家活跃于当世。正是基于这些因素,他才作为留学生被选拔出来,并在半年前,只身来到了索贝鲁王国。
但是,等待着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一弥的,是贵族子弟的偏见和蔓延在学院里谜一样的怪谈。
一弥严肃的气质,是天生认真和善良的性格使然。不知为何却成了怪谈的素材,总而言之是度过了辛苦的半年。……关于这些以后再详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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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钟被敲响,开始上课了。一弥和其他学生一样入座后,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窗边的空位。
来到这里半年,一次也没见过这个位置的主人出现在教室里。一直那样空着。然而班里的人都像商量好似的,从来没人坐,或靠近那个位置,也从来没人在那个位置上放东西。就像在害怕着什么。
虽然现在一弥知道自己也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班主任进来了。是一个长着娃娃脸,个子小小的女性。戴着副大大的圆眼睛,温柔,皮肤有点黑。总是两手把书或者参考书抱在胸前,小小的头微微倾着,活像一只小狗。
班主任——赛希露老师,站到了讲台前,叹了一口气。
(……咦?)
一弥发现老师有点没精神。
正这么想着时,从后面的坐位扔过来一团纸,正打中他的脑袋。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用英语流畅地写着〈今晚你一个人能去洗手间吗~?致胆小鬼久城 阿贝丽尔〉
回头一看,阿贝丽尔正笑眯眯地挥着手。很高兴的样子。……这难道是友情的一种表现方法么?
——上完课,赛希露老师正要出教室,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久城,你来一下。」
被点名的久城,站起来,紧跟着老师来到了走廊上。担心着班主任特意叫他出来,是否是因为他的成绩下降了。
「我想拜托你这个。给。」
递过来的是刚才上课时用的讲义。赛希露老师从走廊外面指着教室窗边一如往常的空位。
「总麻烦你真不好意思,请把这个带给维多利加同学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
一弥点头时,一个人影窜到了他身边,抬起头就看到了阿贝丽尔可爱的脸。短短的头发被窗外的阳光照着,闪闪发亮。
她凑过来看了看讲义。
「诶~老师,这个维多利加,呃,就是一直请假的那个人吗?」
「是的。不过她有来学校哦。对吧,久城?」
一弥暧昧地点了点头。
阿贝丽尔很疑惑地歪着头。
「怎么回事?那么,她在哪里呢?」
「……植物园。」
「诶~?这个学校里有吗,植物园……?」
「当然有啊。」
一弥不知为何阴起了脸,对觉得不可思议的阿贝丽尔说。
「在很高的地方……」
「什么意思啊?呐,这个维多利加和久城关系很好吗?」
面对阿贝丽尔的问题,赛希露老师似乎很开心地点点头。而一弥却微妙地斜着头。阿贝丽尔愈发迷茫。
「到底是怎样?」
「怎么说呢,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你说明白点嘛。呐,是什么样的男孩子?」
「说她可怕呢……还是冷淡呢……还是过分呢……」
阿贝丽尔还是没听懂,但她嘟囔了一句「唔,算了」,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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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赛希露老师,」
一弥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老师。
「嗯?什么事?」
「您是不是不太开心啊,啊那个,我有点担心……」
听一弥这么一说,赛希露老师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其实是这样……唔,不是学校里的事。我居住的村子里发生了奇怪的事件。一大早警察就来问我们话,进行许多……」
「事件?」
赛希露老师压低了声音。
大概因为是身边发生的事,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不安的阴影。
「那是……非常奇怪的事件。我也只是听到一些警察所说的以及邻居们的闲话。」
「是什么样的事件呢?」
「住在村外的老婆婆被不知谁给杀了。而且杀人的手法很奇特……」
「老婆婆……?」
「好像是。现在虽然隐退了,据说以前是有名的占卜师哦。我记得是叫做罗克萨努的人。听说以前政治家和企业巨头都蜂拥过来找她占卜哟。好像很擅长预测未来。」
「老师,占卜这种东西……」
一弥正打算说「是迷信哦」,但看见赛希露老师相当疲劳的样子,还是沉默了。老师继续说道。
「据说还没抓到犯人呢。所以我有点害怕。怎么说也是被奇怪地杀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赛希露老师向一弥诉说了一些从警察那里听到的话和在邻居中盛传的流言。综合起来可以大致知道,似乎那个占卜师是在上了锁的密室里被人射杀了,但找不到凶器,也不知道犯人是谁……这么一回事。
「虽然有点害怕,不过,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吧。因为这一阵,那个被誉为名警察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正在大规模地搜查。带着手下两个人正调查村子呢。」
「那可真是奇怪……」
听到一弥下意识的自言自语,赛希露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
「被杀死的老婆婆也是个奇怪的人。她的房子里,有许多野兔,似乎是被狗什么的给咬死的,真可怜……一定很害怕吧……」
她小声说着,脸色阴了下来。看起来赛希露老师是被这件事本身所流露出来的阴暗诡异气息吓到了。老师注意到一弥担心的神色,立刻恢复了笑容,指着交给他的讲义说。
「那么,久城,这个就拜托你了。虽然有点……太高了…………那个,加油上去吧。」
「好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一弥一边苦笑,一边点头。
淺淡 2008-3-12 16:01
——圣马尔格瑞特大图书馆。
在学校的一角直挺挺地竖立着的这所建筑物,镌刻着两百年以上的历史,是欧洲屈指可数的文献库之一。因为其石制的外观十分庄严,作为观光名所也未尝不可。但由于圣马尔格瑞特学院长期以来一直禁止有关人员以外的人进入,所以未曾对世人公开。
一弥沿着一踩就尘土飞扬的小路,来到了大图书馆,走了进去。
角筒型的大图书馆,一面的墙壁都做成了书架。中间是宽敞的大厅,高高的天花板上画着金壁辉煌的庄严的宗教画。书架和书架之间,就像巨大的迷宫一样,由细细的木制楼梯相连,看上去十分危险。
一弥抬头看了看,不由地叹了口气。
可以看见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什么金色带子一样的东西垂下来。
「维多利加……又在最上面吗。」
没办法,像迷路的人一样开始攀登楼梯。
不知不觉开始抱怨。
「偶尔能不能呆在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啊。那家伙,每天要爬这楼梯吧,累不累啊……」
越沿着楼梯往上爬,地板就越来越远。
因为看下面会头晕,一弥紧紧地盯着前面。像个帝国军人的三儿子那样,挺直了背,“咚咚”地继续往上爬。
虽然途中也有累得喘不上气的时候,还是继续努力爬。
「不过……为什么要建成这个样子呢,这个图书馆……」
——其中一个说法是,听说这个图书馆是十六世纪初期,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的创始者,也就是国王建造的。怕老婆的国王,为了和情人私会,在大图书馆的最上面建了一个秘密房
间。又把楼梯设计成迷宫的样子。
虽然到了这个世纪,在进行一部分的修缮工作时,顺便导入了油压式的升降电梯。由于是教工专用的,与一弥没有关系。
所以,只好爬。迷宫楼梯,爬啊爬。
……还有很远。
终于爬到了最上面的楼梯,一弥满不在乎地喊道。
「维多利加——在吗?」
没有回音。一弥继续说道。
「你在的吧——。我看见你的长头发了。喂——」
他朝着向大厅垂下的,丝带般的金色长发的方向喊道。
一缕白色细长的烟,飘向天花板。
一弥踏出了一步。
那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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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
大图书馆最上面的秘密房间,并非国王和情人的寝室,被改建成了郁郁葱葱繁茂的温室。生长着南国的树木和羊齿类植物。从天窗洒进来的柔和的阳光非常明亮。
明亮,但没什么人会来的植物园。
这间温室的楼梯休息平台上,放着一个几乎一半身子探出的大娃娃。
和真人差不多大,身长大概一百四十公分。身着到处装饰着丝带和蕾丝的华丽服装,长长的一头金发,像头巾一样很随便地铺在地板上。
侧脸有着陶制品特有的冰冷。
说不清是大人还是孩子,睁开的眼睛,闪耀着近乎透明的翠绿色。
这个娃娃,嘴里叼着烟斗,正“啪嗒”“啪嗒”地抽着烟。白色细长的烟飘向天窗。
一弥急急忙忙地走向娃娃……不,是走向拥有像娃娃一样美貌的女孩。
「……你好歹也应一声啊,维多利加。」
少女绿色的眼瞳扫视着排在地板上的书籍。以她的头部为中心点呈放射状排列的书籍,从古代史到最新的科技,机械学,咒语还有炼金术……从英语到法语,拉丁语还有汉语,书籍语言也是各种各样。
毫不做作地浏览着这些书的少女——维多利加,一瞬间回过神来,抬起了头。
她看见一弥不满的表情,只说了一句。
「什么呀,原来是你啊。」
像老人一样沙哑低沉的声音。是与她小小的体格,像妖精一样的美貌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对她那种显而易见的贵族特有的傲慢态度,一弥一时气结。……算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到这里来,总会被维多利加搞得很烦躁。
一见他沉默,维多利加的视线又回到了书籍上。
她一边一页一页地翻阅浏览着书,一边问道。
「死神找我有何贵干?」
「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那个嘛。」
一弥低着头,靠在楼梯的扶手上。
死神,是一个一弥不怎么能接受的绰号。本来,这所学校的学生就很热衷于怪谈。再说,有着悠久历史的这所学校不乏怪谈的素材。比如〈春天来到的旅行者会在学院里召唤死亡〉,比如〈楼梯的第十三级阶梯上住着恶魔〉,又比如……
黑发,黑眼,从东方来的沉默的旅行者久城一弥,完全被当作了〈春天到来的死神〉。喜欢怪谈的学生不太愿意靠近一弥。虽然大家到底相信到什么程度还是个问题,但就像在学院里共同合作玩某种游戏似的,学生们对于怪谈总是相当配合。
所以,一弥总是无法交到亲密的朋友,由于赛希露老师的关系,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成了这所学院的第一怪人,维多利加的联系人,或者是随从之类的立场。
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才跟这个高傲的美少女来往的……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是,不知不觉自己又一次为了见她而爬上了那座迷宫楼梯。维多利加一点没理会因为这件事而郁闷的一弥,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
「久城,你就算再怎么交不到朋友,总来找我有什么意思啊。真是吃不够苦头的家伙。还是说,你很喜欢爬楼梯?」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给,这个。」
一弥气呼呼地递过老师给的讲义,维多利加只是用鼻子示意了一下地板,仿佛在说「放那儿吧」。
然后像是在唱歌似的说道。
「因为天气很好,在花坛那里幽会吗?」
「不,不是幽会,只是在闲聊而已。唔,听了无人豪华客船〈QueenBerry号〉的怪谈,然后……等等,维多利加,」
正准备赶快离开这个温室的一弥,小跑着折了回来。盯着把头埋在书堆里的维多利加。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你在偷看?」
「没有。」
「那是为什么?」
「跟往常一样嘛。」
维多利加阅读着书籍,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是喷涌而出的“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完全无视正焦急等待接下去的解释的一弥,一边抽着烟斗,维多利加像在唱歌似的悠闲地继续道。
「久城,你这个人一丝不苟,是个认真过头的秀才。」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这种人呢,出门的时候一定会严格按照礼仪戴上制帽。你的头发还留有被制帽紧压过的痕迹。然后是领子上沾的粉色花瓣。是花园里开的三色堇。所以我推测你刚才去过花园。」
「但是,你说是幽会……难道不可能是我一个人去过吗?……」
「久城,今天早上你很兴冲冲的。上楼时的脚步很兴高采烈。」
「啊?」
有吗?一弥回想道。
自己明明觉得是跟平时一样上楼的……很规范,挺直了腰……
维多利加冷淡不屑地说道。
「反驳我说的话也充满了平时没有的兴奋,我说,不用否认,人类的男人做出上述这种兴高采烈动作,原因只有一个,情欲。虽然有失身份,但你是处于因情欲上升而心情愉悦的状态中。一个人去花园哪有什么情欲,因此你一定是和女性在一起。而且并不是你讨厌的女性。没错,这是“智慧之泉”告诉我的。」【注:“我说”似乎是维多利加的口头禅,意义不明囧】
「呃,那个,维多利加……你能不能注意一下用词?情欲……还说什么有失身份,真是……」
一弥满脸通红,抱着膝坐了下来。
像这样,尽管并没有亲眼看到,维多利加却能完全猜中当天一弥行动的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今天早上这次格外丢脸。
一弥抱着膝,恨恨地盯着维多利加的侧脸。
「你可真会猜……我服你了……」
一段时间内,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书。但一弥的话终于到达了她的脑子似的,她「哦」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啊,我说。我脑中的“智慧之泉”闲来无事摆弄那些通过五官的过滤而获得的这个世上混沌的碎片。换句话说,就是将它们重组。要是高兴,就可以让像你这样的凡人也能理解,更进一步将之语言化。唔,不过多数因为太麻烦了还是不对凡人说的。」
「……那为什么告诉我?」
「据我推测那恐怕是由于,久城,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嘲笑吧。」
说完这句,维多利加就又陷入了沉默,头愈加深埋在书堆中。
一弥缩了缩肩膀,盯着维多利加的侧脸。
……把能称之为一国代表的秀才的久城一弥称为是“像你这样的凡人”,若是别人,一弥是一定不会容忍的,但是被这个,从来没去上过课的贵族小姑娘·维多利加这样评价,不知为何他无力反驳。
维多利加是如何成长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其实一弥也一无所知。
极其美型,个子非常小,脑子绝顶聪明,以及完全靠不住的这位少女。不知为何起了个男性名字。有点张狂。但搞不好是个天才的少女。
听几个万事通说,她是贵族的小妾所生之类,在家族中不知为何大家都惧怕她,不想让她留在家里,所以送她来这所学校之类,妈妈是有名的舞蹈家,发疯了之类,是传说中的灰狼转世而来之类,有人看见过她贪婪地啃食生肉之类……不愧是怪谈学院,被传的越来越诡异。
一弥没有向维多利加提过这类问题,作为帝国军人的儿子,本来不太能容忍那些有过分好奇心的人,而且维多利加本人实在是过于稀奇古怪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即使不知道,也历经辛苦爬到这个植物园来,被维多利加的毒舌惹到生气。这是现在一弥的,怎么说呢……日常课程。
「对了,维多利加。看你每天读这么多书对吧,」
一弥毫不气馁地说道。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难道打算把这大图书馆的书全部看完吗?」
虽然只是玩笑,但维多利加抬起头,很自然地透过楼梯的扶手指着下面说。
「这一面的差不多快看完了。……咦?久城,我说,你脸色不太对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哦。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吓了一跳。那你现在在看什么呢?」
「有很多啊,我说。」
维多利加打了个哈欠,像猫一样弓着背伸了个懒腰。
「啊,真无聊。用于重组的混沌不够啊。再怎么看书还是不够啊,我说。」
「可是,一般只要看完一本,脑子就会满满的了啊。」
淺淡 2008-3-12 16:02
一弥指着眼前摊开的法语书籍说道。突然,连连打哈欠的维多利加一下子来了兴致。
「对了,久城,我来解释给你听吧。」
「解释什么?」
「关于这本书啊。这个呢……是讲关于古代占卜的书,我说。」
「占卜?没兴趣。」
「无所谓。」
「呃?那为什么要跟我说?」
「因为我无聊。」
维多利加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按住嫌麻烦想开溜的一弥,开始强迫他听。
「据这本书上说呢,我说。占卜是从古代开始伴随人类欲望而产生的东西。例如古罗马帝国。人们根据动物的肠和肩胛骨烧后产生的龟裂来占卜吉兆。这种习俗难以置信地持续到了十一世纪,但在基督教的宗教会议上被禁止了。还有打开书,根据当页上所写的内容进行占卜。书籍占卜也很早就产生了。古代人用荷马史诗占卜,但基督教徒开始使用圣经。所以这个也在宗教会议上被禁止了,不过……喂,久城,不许睡!我会因为无聊而死的哦。」
「……啊是,对不起。」
「总而言之,所谓占卜属于异端。但是就算被不同政府,不同宗教所禁止,它还是在民间继续存活。这之中经历了好几个世纪。也有人秘密混在教会里担任圣职的这种例子。你明白为什么吧,我说?」
「不知道……」
维多利加从嘴边拿开烟斗,噗噗地吐出几缕烟,然后懒洋洋地说道。
「你猜猜啊,我说。」
「……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古代罗马帝国皇帝瓦林斯对自己的地位感到不安,于是找来了占卜师,让他们占卜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的名字。他们用的是在平地上画上字母表,上面放上饵料,然后放上鸡来占卜的方法。结果,鸡吃掉了画着〈T〉〈H〉〈E〉〈O〉〈D〉这几个字母地方的饵料。皇帝把它们解释为“狄奥多列斯”这个名字,把帝国内有这个名字的人全部处决了。可是,在这位皇帝之后统治帝国的人名字却是“狄奥多西斯”,也就是说弄错人了。」【注:将这几个字母按不同顺序拼出名字】
「……让人不安的故事。」
「你给我认真地听。我会因为太无聊而睡着的哦。」
「对不起。」
「根据我查阅各种书籍,其中可信度最高的是一件叫做〈魔法之镜〉的物品。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画〈使用魔法之镜的魔女〉中描绘的这面镜子,就是水晶球占卜的前身。准备好注满葡萄酒的银壶,注满油的铜壶,注满水的玻璃壶,连续进行三天三夜的占卜。通过铜壶占卜过去,通过玻璃壶占卜现在,通过银壶占卜未来,这些都将显示在魔法之镜中。」
维多利加直直地指着的书籍的那页上,画着全身被红布裹住的女人在三只壶的前面,高举着金色的手持镜的说明图。穿着白色服装的男人们虔诚地拜倒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地。
维多利加翻着书,继续着她的陈述。
一弥因为害怕被骂,只得老老实实地听着。
回想起在自己从小生活的国家,妇女总是乖乖地跟在三步以后,所以像这种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回头气愤地催「快点!」类型的女生,自己好像没有很好地受到该如何与之相处的训练。
一弥想,任何事都是修行呢,修行本该吃苦。好困。
「还有,预言者摩西把魔棒占卜记录在民数记里也很耐人寻味呢。为了知道应该成为以色列人民的首领出生在哪个民族,准备了写上了各自民族的十二根棒来占卜。」
「……嗯~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意外啊。」
「什么意外?」
「维多利加居然相信占卜这种事啊。」
「当然不可能相信。」
「哈?」
维多利加从呈放射状堆放如山的书堆中,抽出了另一本书。翻开那本书打算给一弥看,但一弥一看到上面貌似全是很难懂的德语,立刻转身打算逃走。维多利加小小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一弥。一弥放弃了。
「……这本书又是什么?」
「是心理学,我说。我这不是为了向脑筋死板,不成器的秀才你解释吗,“人类为什么相信占卜”。」
「哈?」
「占卜,会中。这当然不是客观的事实。而是作为主观的事实,会中。也就是说,“认为它会中”。这是从纪元前开始就从未间断的,占卜这种迷信所持有的本质的力量。那是,我说,希望“占卜会中”的这种集团心理在支撑着它。……换句话,这就和这所学院里的怪谈游戏是相同的,全部人都是无意识的集合体,是同一时间产生的共犯者。」
「唔……」
「我给你列举三个使这种现象发生成为可能的原因。第一,只有算中的占卜才会为历史所记载。就是说,一个算中的占卜背后,隐藏着好几个不中的占卜。第二,通过观察对方的神色,说对他的愿望,这种占卜师的技术。还有第三,算出无论如何都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嗯?」
「举个例子,久城,假设你呢,在来到这个国家留学之前,占卜了留学后的生活。如果结果是吉,留学期间,成绩好的时候就会想“算中了”。如果结果是凶,遇到坏事时也会想“算中了”。」
「唔……」
「……刚才讲的皇帝瓦林斯也是如此。鸡所选出的五个字母,应该有无数种组合。但是,皇帝内心怀疑名叫狄奥多列斯的青年。所以才把占卜的结果和这个名字联系了起来。所以说,占卜实际上是在内心已经决定好如此行动,但需要一个“助动力”的这种心理所支持的迷信。也就是,相当于责任回避装置的……啊!」
「什,什什什,什么?」
正在滔滔不绝的维多利加,突然抱住自己金色的脑袋呻吟起来。一弥飞奔了上去。正担心她是不是最终发疯了,维多利加却愤愤地瞪着一弥。
「向你这种凡人一解释,我更无聊了。」
「……对,对不起啊。」
「闷,胸闷啊。无聊到胸闷啊。……那么,你该怎么负责,我说?」
「我说你啊!」
正欲发作的一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维多利加。说到占卜……」
他想起了赛希露老师那里听来的事件。
对了,附近的村里,老太婆被诡异的手法所杀害之类的……好像说是在密室里被射杀,没有找到武器。被害者叫罗克萨努,职业似乎就是……
「昨天,在附近村里,有个占卜师被杀了哦。」
一听这话,维多利加小小的肩膀陡然一震。
抬起头,那天早上第一次,认真地从正面看着一弥。
像丝线一样细细的闪亮的金色发丝,画出微微的波浪型,散落在地板上。
仿佛能看清血管的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
而翠绿色的眼眸,就像活了太久太久的长寿老人一样悲伤。不知道望着何处的深邃眼神投向了这里。
一弥看着维多利加的眼睛,不觉后退了几步。
维多利加平静地开口了。
「……混沌么。」
如此小声说完后,朝一弥的脸“噗”地吹了口烟。
「咳,咳,咳……呃,让我详细点说,这个么……」
一弥在维多利加身旁坐下。一边擦着眼角被烟熏咳出来的眼泪,一边开始说道。
「我只是刚才跟赛希露老师站着说话时,稍微问了一点情况而已。而且赛希露老师也不过是从警察和邻居们的闲话中听来的……总之,那个老婆婆是在世界大战前夕,购买了一幢窄小但环境不错的房子开始居住在这里的……」
占卜师,罗克萨努。
有人说她八十岁,有人说她九十岁,这么一个满是皱纹的老太婆。她和一个印度男仆及一个阿拉伯女仆住在那所房子里。听说事件就发生在她孙女来探访她的昨晚。
「……先等一下,我说。为什么男仆是印度人而女仆是阿拉伯人呢?」
「听说是喜欢用有异国感觉的下人。而且,因为是个很博学的老婆婆,日常的印度语啦,阿拉伯语啦,还是能听懂,所以并没障碍。哦,女仆只会说阿拉伯语,但男仆英语和法语都说的很流利哦。」
老太婆罗克萨努在那晚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杀。子弹贯穿左眼,当场死亡。
犯人不明。虽然怀疑是那天晚上在场的男仆,女仆或孙女之中的一个,却都无法认定为嫌疑人。
「为什么呢?」
「呃,我记得,听说是因为门窗都从内部上了锁,也找不到作为凶器的手枪。三个人都声称自己清白。」
「唔……」
维多利加像是在催促一弥似的,抬头看着他。一弥因为她的视线有点踌躇。
刚才跟赛希露老师谈话所得到的情报,只有这些。并且,赛希露老师好像也不知道进一步的情况了。就算他继续追问也只会让老师烦恼。
正如此想着,大图书馆的门口附近,传来了谁的脚步声。透过扶手,一弥看见刚才赛希露老师称之为名警察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急匆匆地走进来。
(又来了。)
尽管很厌烦,一弥还是戳了戳维多利加的肩。
「接下来的你还是问那个发型奇怪的人吧。」
「……嗯?」
能听到德·布罗瓦警官乘上了教工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
咯当,咯当——!
发着粗鲁的声音,铁笼子升了上来。
然后就看见了警官的手下,戴着兔皮猎帽的年轻男子二人组。两人看似关系不错,手牵着手蹦进了图书馆。他们的任务貌似是在下面待机,仰头看着这边,很快活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被本地警署硬缠着而当上警官,喜欢犯罪事件的贵族青年格雷比尔·德·布罗瓦,他们俩经常被这位只按自己的兴趣来查案的警官搞得晕头转向,十分辛苦。
一弥刚刚把视线从那两位部下身上转移回来,咯当——,随着巨大的声响,升降梯到达了。德·布罗瓦警官的身影出现在植物园前面小小的大厅里。
茂密的绿色和从天窗下来的柔和的阳光对面,站着一个有点奇怪的男人。
三件一套的套装,华丽的蝉形宽领带,手腕上银色的袖口闪闪发亮。完完全全的一副贵族打扮的年轻美男子。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发型。浓密的金发不知为何,前端朝上固定成了尖尖的流线型。要换一种方式,那会是非常有可能成为凶器的脑袋。
他交叉着手,斜靠在门口,摆好了这个自认为满意的姿势后,开口了。
淺淡 2008-3-12 16:04
「哟,久城!」
「……你好。」
德·布罗瓦警官心情不错地走过来,只亲切的和一弥打了招呼,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维多利加的存在。维多利加也看着一旁,抽着烟斗。
「你,你呢,曾经凭着跟我一样聪明的头脑救过我的命,哎呀,那还真是麻烦的事件呢,回想起来……」
「解决那次事件的好像是维多利加……」
「我想让你听一下这次的事件呢。跟你说一说好像头脑也会敏锐起来呢,我这名警官的头脑。」
——一弥以前曾经在上学途中遇上了杀人事件,而被当作嫌疑犯差点被这个德·布罗瓦警官逮捕。当时救出了苦恼于会被遣送回国或以杀人罪被制裁的一弥的,就是这个植物园里邂逅的不可思议的美少女维多利加。
当然了,维多利加并不是因为担心一弥才救他的,只不过是她口中的“智慧之泉”将那次事件判断为应该重组的混沌的碎片,从而说出了真相而已。事实上,直到完成推理,她也从来没根据这个推理结果而替一弥申辩他的清白。是一弥自己向德·布罗瓦警官解释了维多利加的推理才赢得了清白。
……回想起那个时候,现在还让他冷汗直冒。
但是从那以后,尝到甜头的德·布罗瓦警官,每次遇到疑难事件,就会来到这个植物园,详细地向一弥说明事件。一旁听着的维多利加把“混沌的碎片重组”之后,警官下到地面,事件就解决了。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什么名警官。说起来,不过是依靠着维多利加这个“人型便携百科全书”而已……
「警官,请你直接跟维多利加说吧,我听了也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这里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
一弥吃惊地看着这两人。
听说维多利加和德·布罗瓦警官好像那次事件之前就认识。但是,两个人绝对不会对视,而且德·布罗瓦警官好像对于自己要借助维多利加的力量的事也有点发怒。既然这样就不要依靠她嘛,一弥想。不过他又……
维多利加突然抬起头来,对一弥说。
「有什么关系呢,久城。我在这儿看书。你们就继续聊好了。偶尔我自言自语,你也不用介意。就算那些正好成了提示,也与我无关。」
「呃,可是这样的话……」
「好了,那我要说了哦。喂,你看着我啊。」
德·布罗瓦警官精神百倍地挽起袖子。
一弥无奈地决定听下去。
德·布罗瓦警官从怀里掏出烟斗,用有点做作的动作熟练地叼在了嘴里。一弥呆呆地盯着警官嘴里,烟斗里冒出的袅袅白烟渐渐消失在他流线型的刘海中。
维多利加也跟平时一样,看着旁边,也同样叼着烟斗抽着烟。
警官吐出了嘴里的烟,开始说话。
「这个名叫罗克萨努的占卜师,于昨晚被杀。房子里的人用过晚餐后,都各自悠闲地做自己的事。占卜师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房间在一楼。男仆当时,据他本人说,在把放养在院子里的野兔抓回兔屋。」
「……野兔?」
维多利加突然问了一句,德·布罗瓦警官吓了一跳。
他朝一弥点点头。
「这个占卜师,养了很多野兔和一只猎犬。听说经常把野兔放出来,让猎犬咬死。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据说被杀的野兔和让其颐养天年的野兔是分开喂养的,至于是按什么标准分的就没人知道了。只能说她是个奇怪的老太婆了吧。」
「原来如此。」
这也是维多利加的话。但两人明明在对话却彼此都不看对方。一弥夹在中间很无奈。……虽然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女仆在隔壁房间打扫。孙女正好在楼上的房间,音量很大地开着录音机在跳舞。这时,枪声响了。大家都吃了一惊,聚集到了房子的走廊上。担心占卜师的女仆敲门,大声叫,但是没有回答。门上了锁。男仆慌了神,拿来了斧子提议把门砸坏。因为门是用坐着轮椅的老太婆也能轻松开合的轻薄材料制成,所以他认为应该一斧头就能很容易地砸开。但这时,孙女却发出尖叫,极力反对。说是因为老太婆死后房子就是她的,所以不许破坏这种该遭报应的理由。男仆住了手。但因为女仆是外国人,不明白孙女所说的话,她拿来了隔壁房间防身用的手枪,其他人没来得及阻止就打坏了门锁。因此勃然大怒的孙女打了女仆,两人扭作一团。期间,印度人男仆就一个人进入了房间。据男仆所说……当时,占卜师倒在自己的轮椅里,身子就快滑下去了。左眼被射穿,当场死亡。窗子也从里面上了锁。现场找不到凶器。」
「唔。」
「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警官正如此抱怨,几乎同时,维多利加说。
「什么呀,原来如此。」
实在太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后,她伸长细细的胳膊,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德·布罗瓦警官用既吃惊又忿狠的眼神瞪着维多利加的侧脸,然后猛地移开视线。
「反正犯人显而易见。当时在窗下的男人很可疑。但是证据……」
「……犯人是女仆哦,格雷比尔。」
维多利加的哈欠打到一半,含糊不清的说道。警官一时语塞,吃惊地看着维多利加。然后慌张地移开视线,看着一弥。
「什么,喂,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这样晃荡我的脑袋我也不知道!」
维多利加平静地说道。
「女仆只会说阿拉伯语不是吗?能听懂的只有占卜师吧。」
「诶……?」
一弥和德·布罗瓦警官保持着争执的姿势,看着维多利加。
「怎么回事,维多利加?」
「很简单。都称不上是混沌。听好了?女仆敲门,用阿拉伯语喊叫。因为没有回应而到隔壁房间拿了手枪,回到走廊,射坏了门锁。」
「嗯嗯。」
「在那时候她叫了什么,明白的只有她本人和占卜师。」
一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维多利加。
「为什么要喊叫?」
「恐怕,她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她把孙女还是男仆之中的谁说成了坏蛋。『想杀主人您,您听到刚才的枪声了吧?不要靠近窗户,到门这边来,我现在救您出来。』」
一弥和德·布罗瓦警官面面相觑。
「什么?这是为什么?唔…………」
因为警官开始抱头苦思,一弥代替他发问了。
「那个……就是说,当时占卜师还……活着喽?」
「当然了。」
维多利加平静地点了点头。
正打算再次埋头书本,她突然像注意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一弥和警官完全摸不找头脑地盯着她。天窗洒下的阳光,照在两人的头上。温和的风吹拂着,郁郁葱葱的温室里的树枝,还有德·布罗瓦警官的刘海,都在风里摇晃着。
一段沉寂之后,维多利加「唔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认识到两个人都没理解,她一脸不耐烦地说。
「……看来语言化的工作还不够么?」
「完全不够,拜托你了,维多利加。」
「也就是说呢,杀死占卜师的不止一声枪声。那只是假相。女仆是当着以为发生了事件而赶来的目击者们的面,堂堂正正地射杀了占卜师,我说。大声用阿拉伯语叫嚷着,欺骗了占卜师,让她以为安全而来到门口,通过门锁射中了占卜师。至于会射穿了左眼,恐怕是因为当时占卜师正准备从锁眼观察外面情况吧。而此时锁眼那一面,却是枪眼哦,我说。」
「……等一下,那第一声枪声,久城?」
淺淡 2008-3-12 16:05
「警官先生,在推理的不是我是维多利加!」
「第一声枪声么……」
维多利加又一次打了个大哈欠。
「……是在隔壁房间开的哦。为的是让占卜师害怕,以及把屋里的人集中过来。不过至于是朝哪里开的我就不清楚了。你查一下隔壁房间吧。应该能找到新造成的枪痕。」
「……原来如此。」
德·布罗瓦警官站起身来。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三件一套的套装下摆。用手理了理流线型的头发,准备走向升降梯。像逃一样。
看着那个背影,一弥有点义愤,说道。
「警官!」
「……什么事?」
「你是不是该跟维多利加道声谢呢?她帮助了你的调查啊……」
「你在说什么啊?」
回过头来的警官的脸,极其傲慢。耸了耸肩,抬了抬下巴,瞪着一弥。慢悠悠地把烟斗拿开,“噗”地朝一弥脸上吐出一口烟。
「咳,咳,咳……」
警官一边走出去,一边快速地说道。
「久城,我呢,只是担心帮助过我的日本少年,在那件事后过得是不是好而来看望他而已。你看上去不错我就放心了,除了会说些奇怪的话之外……」
「……格雷比尔,」
维多利加抬起头,平静地叫住了他。
已经走进铁笼子的德·布罗瓦警官,不安的回过头。像是看着什么强大的人物一样,盯着小小的维多利加。
那一瞬间,好像是大人和孩子的立场好像发出鲜明的声音,同时被调了个个……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弥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犯人的动机之谜,应该就藏在第一发子弹射到的东西中哦。」
「……怎么回事?!」
「这个么,你就自己去想吧。」
咯当——!
升降梯开始动起来。
德·布罗瓦警官漂亮的脸,很不甘心地扭曲着。就这样,铁笼子缓缓落下,警官的身影消失在地上。
「唔啊~~!」
维多利加打了个大哈欠。并且,像猫一样地一下子倒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打着滚,一边开始撒娇抱怨。
「一转眼就结束了。又开始无聊啦。啊啊啊啊~……」
「呐,维多利加,」
一弥非常不爽。
自然维多利加不可能介意一弥的心情,继续在翻开的书堆上打滚。
「那个奇怪头的警官,一定又打算独占功劳哦。明明总要借助维多利加你的力量。」
「……你介意?」
维多利加好像很意外地问一弥。
一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他的不讲道理。况且,来求人帮忙还那么糟糕的态度。」
维多利加看上去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依旧打着滚。一弥突然问。
「对了……你和警官,认识?虽然好像看上去……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一弥放弃了,缩了缩肩。
突然,维多利加站了起来。
「久城,你,试着跳一下舞!」
「……哈?」
「别发呆了,快站起来。然后马上给我跳舞!」
「为什么?!」
维多利加理所当然地点着头,说。
「为了打发无聊。」
「……我不要。回去了!啊,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那个…………」
「久城,」
被维多利加那双绿色的双眼盯着,一弥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她“噗”地朝他吹了口烟,一弥又开始咳了起来。
「咳……喂,维多利加!」
「久城,快点……」
维多利加用不可置否的眼神盯着一弥,说道。
「跳!」
「…………是。」
一弥使劲回想,开始跳起了家乡夏季祭典上的舞蹈。作为军人的儿子,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又唱又跳,像没了魂似的呢。
「……嗯,这叫什么舞?」
「是御盆舞。你也来?」
「我怎么可能想来。啊,真无聊啊。」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啊。」
「我还是睡觉去吧……」
植物园中,回荡着维多利加的叹气声。
3
然后,第二天早上——
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男生寝室他自己的房间里,一弥跟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他在一脸困意,闲逛在洗漱间和走廊里的少年们的斜眼中,洗了脸,梳好头发,坐在了食堂里的老位置上。非常撩人的红发宿管阿姨,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正打算把面包和牛奶,水果组成的早餐送进嘴里时,一弥「…………啊?!」地叫了出来。
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读着早报的宿管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发生什么事了?!早饭里面混进了什么东西吗?」
「不,早餐很好吃。不是的,那则新闻……?!」
一弥从宿管那里借来早报,贪婪地阅读着。
新闻上面刺眼地标着这样煽情的句子……
〈又立了一大功!德·布罗瓦警官。
漂亮地解决了占卜师罗克萨努被枪杀事件!!〉
跟以前一样,德·布罗瓦警官又把维多利加的推理据为自己的功劳。新闻继续描写了阿拉伯女仆被逮捕的事,那个女仆非常美丽的事,以及是否由于这方面的因素,警官也在充满干劲地调查取证的事。还有……
「啥?!」
得以继承占卜师遗产的孙女——恐怖地和那女仆扭打的那个——向德·布罗瓦警官献上了充满感激之情的热吻——这个还好接受点——并送上了豪华游艇作为谢礼。以及,
警官大声笑着宣布这周末就打算乘坐上这艘游艇出游。和……
「游艇——?!」
一弥把早报还给了宿管,重新坐回座位。
呆呆地思考了二,三秒。(那个感激的吻和豪华游艇,本来是应该赠送给维多利加的东西啊……真是不能原谅这种错位的事……可恶,那个钻头发型的臭警官!)
——一弥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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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加——————!」
早上等待着冲进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大图书馆,爬上狭窄的迷宫楼梯的一弥的,是不知为何空无一人的植物园。看看钟,还是早上八点前。维多利加一定不久就会来的吧……
一弥又花了几分钟爬下迷宫楼梯。爬到一半,看见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咯当咯当”渐渐升了上来,似乎有教职员乘坐了上去。
跑出大图书馆时,与正好来校的学生撞了个满怀。
「啊,」
「对,对不起……啊,是你,阿贝丽尔。」
短短的金发,修长优雅的手脚让人有点目眩,这样的一位英国少女站在他面前。看到她手里的照片飘落到地上,一弥蹲下去,捡了起来。
是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
虽然照片上的人笑的很矜持,但那张脸实在是过于美丽,洋溢着任谁都无法抗拒的清爽的魅力。一弥顿时没了好心情。
「早上好,阿贝丽尔……这个,是谁啊?你的恋人……吗?」
「啊哈哈哈!真讨厌,久城,这怎么可能呢!」
阿贝丽尔大笑起来,拍着一弥的背。好痛。没想到女孩子说不定是腕力很大的呢。
「痛痛……」
「这个呢,是奈德大人。」
「哈?」
「你不知道吗?奈德·巴克斯塔大人。英国的舞台剧演员。现在人气超高的。外表一看就很帅,不过,别看这样,人家可是演技派呢。」
「唔,你是他的戏迷啊。」
「不是!」
阿贝丽尔摇头。
「只因为是英国的朋友送给我的东西,所以很珍稀而已。」
「这样啊……」
阿贝丽尔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口袋后。
「那待会教室见!」
「呃,嗯!」
「要不要再给你讲些可怕的传说?」
「不用了……这次我来给阿贝丽尔你讲讲可怕的传说。」
「胆小的你吗?」
一弥“咣”地被严重打击到了,但阿贝丽尔丝毫没有注意到,开朗地挥了挥手,离开了。
(竟然说我胆小……)
整理好心情,一弥也走了出去。
——出了学校,朝村子走去。走进坐落在人和马车,还有最近开始常常有小汽车来来回回的大道上的本地警署。
砖制的矮小建筑,外墙挂满了常春藤,看上去岌岌可危的古老的房子。正面入口的玻璃门上有好几处裂纹,地板上铺的青色瓷砖也到处都被划破了。
三楼最大的那个房间——比警署长的房间还大,到底因为是贵族的儿子么——坐镇在那里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吃惊地抬起头看着虽然被牵着手大吵大闹的两位部下阻止,却还是一个劲想冲进来的一弥。
房间的四周都做成了架子,明明是警署却不知为什么,摆放着许多高价的西洋人偶。真是完全暴露出主人稀奇古怪的爱好的房间。
「……哟,久城。」
「警,警官你这个混蛋!」
「哈?」
出什么事了?署内的警察都聚集过来,虽然更给牵着手不允许人通行的两位部下增添了负担,还是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有名的贵族警官和冲进来的日本少年大眼瞪小眼的情景。
「我看到了今天的早报,怎么回事啊,那算?」
「呃,那个么……」
德·布罗瓦警官开始慌慌张张地找起了借口。
「那个吻不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哦,是对方非要…而且没想到比我年纪大很多,其实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
「没问你吻!」
「诶?」
「豪华游艇!还有遗属的感激之情。那些本来不是给你,而是该送给别人的东西吧。维多、利、加…………唔!?」
就在一弥即将吐出维多利加这个名字之际,德"布罗瓦警官以跳远的跳跃力扑向一弥。他一下子捂住一弥的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一弥,眼神仿佛在说“给我闭嘴~”。
起哄者们交头接耳,互相问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警官一边用两只手分别捂着一弥的嘴并架着一弥的脖子,一边快速地移动到门边,伸出脚使劲地踹上了门。
然后终于慢慢地松开了一弥的嘴。
「……呼」
「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差点露馅了!」
「喂,我说你啊。」
「啊,真是!我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个让人头疼的男人。我败给你的热情了。」
「哈……?」
「周末的乘坐游艇出海的计划,当初本打算我一个人尽兴地以“男人与海”的主题与大自然嬉戏的。没办法,也请你们来玩好了。」
警官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半坐上桌子边缘,把架子上的一个西洋人偶抱在胸前,一脸怜爱似的开始抚摸起她长长的头发。
他毫不理会正用看到变态一样的眼神远远看着自己的一弥,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她的嘛……」
「她?」
「那个,维多利加……的事。那家伙的“外出许可”特例,如果由我稍微张罗一下的话,应该能批下来吧。不管怎么说,毕竟我是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帮你们尽一下力倒也不是不行。唔……」
一弥疑惑地问道。
「外出许可是指?」
「啊,没什么……那就周末见。详细的事情我之后会联系你的。」
德·布罗瓦警官抓着人偶的一只手,朝着一弥“再见”似的挥了挥。一弥觉得很不舒服,逃出了那个房间。
淺淡 2008-3-12 16:08
「……所以,你和他约好了周末见么?」
圣马尔格瑞特大图书馆。
面对着再次爬上迷宫楼梯的一弥,不知何时开始占据了植物园,抽着烟斗的美少女·维多利加说道。
眼前的地板上,呈放射状地摊开着许多艰深的书籍。维多利加头也没抬一下,金色的头发像头巾那样随意散开着,沉浸于读书中。
从她一边倾听一弥讲话,一边不停地翻动书页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完美地同时进行着艰深的阅读和与人对话。
「嗯,是的。」
「……和格雷比尔?」
一弥很得意地挺了挺胸。
「虽然没能坚持到要回游艇的所有权的程度,总之可以说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对吧?」
维多利加慢悠悠地抬起头,好像有点吃惊似的看着义愤填膺,陶醉在胜利中而神采飞扬的一弥。
如同活了太久的长寿老人般,苍凉地绿色眼眸。
如同老妪般嘶哑,但通透的声音。
「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好好,什么事?」
「久城,你,喜欢格雷比尔么?」
「怎么可能!那种家伙,我最讨厌了。想起来都要吐!」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珍贵的周末时间,要和那个“最讨厌”的格雷比尔共度,久城,我说,你会开心么?」
「当然不开心………………啊?」
一弥呆了一会儿,抱着头就地蹲了下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来着?」
丝毫不理会垂头丧气的一弥,维多利加从书堆中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抽了口烟。
柔和的阳光从天窗洒下来。
看着那道阳光的维多利加的皮肤被照得白皙无比,仿佛发出光芒。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能被释放了么,从这个监狱里。要拿到外出许可,格雷比尔是这么说的啊……!」
她谜一般的嘟囔,垂头丧气的一弥并没有听到。
「与警官周末旅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不,大概对方也挺头疼的,要说起来,也是各打一耙吧。不过……至少他那个发型能不能给我改一下啊。要和这种发型的人走在一起,总有点微妙的觉得丢脸啊……」
——回过神来,只看见维多利加站了起来。
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公分。垂落着长长的金发,白皙的肌肤衬托着翠绿的瞳孔。此番光景,说是人类,反而让人产生一种看到一个精巧的人偶在动一般的奇妙感觉。
一弥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虽然极少能看到维多利加站起来的样子,但偶尔她这么做时,每每一弥都会为她身材的娇小震惊。一弥在少年中身材算是比较矮小的,但维多利加的金色脑袋仅到一弥的胸部或者腹部附近。像个孩子似的抬起头,维多利加说。
「做好旅行的准备工作。」
「……可是,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呢。」
「…………」
维多利加不知为何一副很不甘心的表情。接着沉默着向前走。
然后……
按下了教职员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的按钮,穿过打开的铁栅进入了铁笼子。
「诶诶~」
「……怎么了,久城?」
「维多利加,你,为什么乘升降梯?」
回过头的维多利加,从嘴边拿开了烟斗。
「因为有许可。这是教职员和我专用的升降梯。……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又以为你也是爬那个迷宫楼梯……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那种痛苦……」
「那当然不可能。花十几分钟爬那种楼梯的傻子也只有你了,久城。这么一说……」
维多利加看了远处一眼。
「今天早上我乘升降梯上来时,你是在楼梯上吧。因为你看上去很着急地爬下去,所以我没跟你打招呼。」
「……劳烦一定要跟我打招呼!我正是因为找你才来的啊!」
没理会倍受打击的一弥,铁栅“嘎吱嘎吱”地关闭了。
一弥慌忙叫。
「让我也坐一下。」
「那可不行。这是为教职员和我准备的东西。你就极其痛苦地,两腿发酸,嘿咻嘿咻地爬下楼梯吧。对于每天只学习的你来说,是难得的运动哦。尽量徒劳地花费体力吧。」
一弥“咣”的一下受到了打击。在自己出生并长大的岛国,由于两个哥哥不仅成绩优异,身体也经过严格锻炼,一弥每次都会被家人说,你也给我去跑步,或者做伏地挺身,而围绕着家附近跑步。说起来,自从来到索贝鲁王国以后,并没有做什么像样的运动。顺便说一句,留在国内的哥哥们身材高大,腕力强劲,以前经常两人一起制伏附近的坏孩子。长大以后,擅长打架的大哥成为了学者,跑得很快的二哥成为了政治家。该说是各得其所呢,还是什么呢……
维多利加假惺惺地对思绪渐远,呆站在原地的一弥笑了笑,挥了挥小手。
「那么,吾友,咱们下面见。」
「诶?……等、维多利加啊啊啊!?」
咯当——!
铁笼子无情地载着维多利加一个人开始下降。
4
于是,时间流逝,那周的周末——
阴沉的天空很不凑巧地覆盖着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安静的校园。位于平缓的山腰上的学校一隅,矗立着学生宿舍。说是学生宿舍,其实那里是贵族子弟就寝的场所。用上乘的橡木制成的两层建筑,每间房间都有丝绸的窗帘随风飘扬着。内部除了有每个学生自己的宽敞房间,连装着枝形吊灯的大食堂都有,简直是尽善尽美。
在这样的学生宿舍前,一弥和维多利加两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行李的,你好奇怪啊,维多利加!」
「这些啊,可是用我的智慧,再三考虑后,挑出的旅行最低限度的必需…品……」
维多利加似乎有点信心不足。
一弥则气红着脸,指着她放在地面上,几乎比身体还要大几倍的旅行包。
「只不过是游艇一天一夜的旅行,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行李啊?这么一来,你不就成了离家出走的少女了吗。这简直是能装得下我们两个人的大小了嘛!」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
似乎铁了心一样,维多利加重复道。
一弥仍不想买帐。
「而且,为什么比我来这里留学时的行李还要多啊?我可是从最东边远渡重洋而来的!我想想……乘了大约一个月的船。对了,维多利加,你自己能拿得动这个包吗?」
「当然拿不动。」
「那……?」
「久城,你来拿。」
「怎么可能—!」
一弥不顾惊惶失措上前阻止的维多利加,打开了巨大的旅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物品。虽然维多利加不停抗议「你怎么能随便翻人家的行李……」「我的隐私……」之类的,这种情况下,已经谁也没办法阻止一弥了。
悠闲地路过的赛希露老师看到这样的两个人,吃了一惊,盯着看了好一会。
「……你们两个人关系总是这么好呢。不过……你们在干什么呢?」
「来得正好。老师,来,接着。」
抬起头的一弥拿了不知什么东西扔给赛希露老师。老师吃惊地接住了。维多利加一副伤心的样子。
「那是我的望远镜……!」
「那种东西游艇上有啦。啊,这件救生衣也用不着。还有这些……替换衣物的小山也是,有一件就够了。唔……为什么会装着餐具的!?还有椅子什么的!?你是难民吗!?」
——最终,行李减为小小的维多利加也能背得动的一个小挎包,两人平安地出发了。巨大的包交给了赛希露老师代为看管。两人开始向村子走去。
「久城,你这个人……」
维多利加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真是个废品处理商……」
「我哪有。」
「有人说亲密的朋友,在去旅行时会暴露出意外的缺点,从而友情破裂……」
「你在说什么啊?啊,维多利加,快跑起来,当时可是我提出要坐五十四分的列车的。」
「唔……」
两个人冲进了村里唯一的车站。这是一个以三角形顶的圆形时钟为标志物的小车站。每次蒸汽火车到站时,小小的车站都会颤抖起来,脚下都能感觉到震动。
一弥买了票,正打算通过检票口时,维多利加呆呆地看着他。
「维多利加,票呢?」
「……票?」
「在这里买啊。快点,把钱包拿出来。」
一弥说完,打开递过来的钱包,里面居然被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纸币,他慌慌张张地合上了钱包。
一弥用自己的钱买了她的票,拉起她冲向列车月台。两个人像两只窜过厨房地板的小老鼠似的,“啪嗒啪嗒”地在准备旅行的大人们中间穿过。他们要乘坐的那辆蒸汽火车,在月台中间,正好刚刚开始发动。一弥回过头,拉过维多利加的手。她披散着金发,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奔跑着。抬起维多利加小小的身子让她乘上车以后,一弥自己也跟着跳上了车。载着两人的火车,加速,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渐渐离开了小小的站台……
站在门附近,抓着扶手的维多利加,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拂着,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她惊讶地睁大着翠绿色双眼。
火车渐渐加速。在村庄延伸的葡萄田中,轰隆、轰隆,起初看得见站着的一个个人影……渐渐地速度就快得无法靠眼睛识别了。
一弥催促站着不动的维多利加朝位子走去。维多利加乖乖地跟了过去。
到达了预定的包厢座位。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坐下,休息了一会以后……一弥叫了起来。
「……你干吗带着那么多钱出来啊?」
「当然是因为有必要。」
「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而且如果那种钱包被人看见,你会很受小偷欢迎的。啊,真是的,吓了我一跳…………咦,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像小孩子一样,两只小手支在窗棂上,盯着窗外的风景。
一弥提心吊胆的偷偷瞄着她的脸。
从一大早就开始不停对她说教,会不会是生气了啊……一弥开始担心起来。但维多利加的脸上丝毫没有怒气,只是吃惊地睁大翠绿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繁茂的绿色,覆盖着群山的雄伟景象。接着,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建筑物和道路。然后渐渐变成了城市的街角。他们已经下了学校所在的山,进入了城镇。维多利加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且,时不时地转移一下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发出轰隆隆声音的车轮和吐出黑烟的烟囱等等。
(好像是第一次坐上火车的人呢……)
一弥闭上了嘴,不自觉地看着此时专注地盯着窗外的维多利加的侧脸。
——目的地车站,位于地中海沿岸热闹的城市里。与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相比,非常有活力,根本不像属于同一个国家。这是一个就连车站的月台,也飘荡着微微海水腥味的大型港口城市。
一弥催促着维多利加下了车,站到了月台上。和村里的车站不同,有好几条月台,天花板非常高,仰望着它简直会让人入神。似乎一不小心会在车站里迷路。
大人们一副已经习惯了旅行的样子,行色匆匆。提着庞大行李。身穿红色制服的搬运工横穿过大厅。
许多人走向那几条月台,又有许多人从那里下车。人和人无数次交叉,这就是大城市的车站。但是孩子的身影很少。来往的人群,偶尔会向站在那里,仅仅两个人的一弥和维多利
加投去不可思议的一瞥。
下了月台的维多利加,还是不停的东张西望。好不容易找到检票口的一弥打算和她一起走到那里去,可是维多利加好像很兴奋地,饶有兴趣地到处乱走,这让一弥很头痛。一弥下定决心,紧紧地握着维多利加的手。
——很小的手。比起学校的同年级生,更像是带着年幼的妹妹。
「不要和我走散了哦,维多利加。」
「…………」
维多利加继续东张西望。一看到她觉得神奇的东西就问:
「那是什么?」
「是冰激凌店。」
「那个呢?」
「卖报纸的……喂,你往前走啊,会被人拐卖掉的哦。」
一弥几乎是抱着维多利加小小的身体,出了通道。
宽敞的大路上,画着好几道行车线,马车、汽车川流不息。人行道上满是人潮,用习以为常的步伐,穿过马车、汽车飞驰而过的大道。马车停下就坐进去。沿着人行道排列着豪华的店铺。橱窗里装饰着高级的点心,华丽的洋裙,帽子还有扇子之类。
还是能闻到微微的海水味。大海离这里很近。
一弥站住了脚,“啾”地吹了声口哨。咔嗒咔哒的四轮马车就慢慢驶近他们,停在了两人面前。维多利加吃了一惊。
「……魔法?」
「这个本来就是这样叫的。快点,坐上去啦。」
即使坐上了马车,维多利加依旧转头看着外面,很稀奇似的观察着路上的人群和建筑物。一弥告诉了车夫他们的去处以后,问道。
「我说,难道维多利加你……没怎么出过门吗?」
「…………」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突然从她的侧脸上感觉到有点不愉快的一弥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与警官汇合,到达里昂湾的海滩时,一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淺淡 2008-3-12 16:12
面对着地中海的巨大码头的一角。
停泊着贵族、有钱人的豪华游艇和充满异国情调设计的客船。各种肤色的船客们也陆续上船又下船。
靠在岸边一艘崭新的游艇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横条纹的海洋风衬衫,配上一条活泼的白色喇叭裤。脖子上围着一条小红围巾,头发一如既往地竖起,充满攻击性。……是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
警官看见了他们俩的身影,很高兴地挥起了手。
「哟~伙伴!」
一弥筋疲力尽,无力地摆了摆手。
德·布罗瓦警官轻快地纵身跳下,在一弥他们面前,摆出了单腿向前,充满激情的姿势。然后突然,前途一片黑暗似的说道。
「……好苦恼啊……为什么我要和你们一起度过周末呢?」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游艇不错?」
「是“布罗瓦”号。对了,久城,」
警官突然变得一脸严肃。
为了让站在一旁的维多利加也听得见,他蹲了一点下来——这样一来两人的身高还是相差四十公分以上——小声说道。
「上次的事件……关于在隔壁房间里找到的那发子弹…」
「又来了,警官你又要来求维多利加,你……」
维多利加阻止了正欲发怒的一弥。一弥看着维多利加似乎是想听下去的样子,没办法,沉默了。
「被打到是镜子。射得粉碎哦。听说是占卜师罗克萨努曾经用于占卜的,一面很有年头的古镜。」
「魔法之镜吗……」
听到维多利加的嘟囔,德·布罗瓦警官大吃了一惊。
「房间里有许多占卜用具。比如……」
「注满葡萄酒的银壶,注满油的铜壶,还有注满水的玻璃壶对吧?」
「呃……?」
警官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看着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耸耸肩。
「这些都是占卜用具,格雷比尔。」
「你对这种事情就知道得清楚嘛,怎么买票就不会了呢?」
一弥忍不住插嘴,但两人都没理会他,一弥受到打击。
「然后关于上次那个阿拉伯女仆……」
「嗯。」
「是个美女。」
「……警官,这件事报纸上也有写道。」
一弥又插嘴了。
「那个女仆对于动机所说的都是些不明不白的话。因为我们只能找到些奇怪的阿拉伯语的翻译员,所以很难衡量他们到底理解了多少意思。翻译们说,她是这样说的。」
德·布罗瓦警官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
「她说:〈这是箱子的复仇。〉」
维多利加抬起头。
与警官对视了一下。
看到两人视线正面接触,这还是首次。一弥屏住呼吸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但什么也没发生。
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奇怪的叫声。
「警官~~~!」
「官~~~!」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平时那男子二人组从码头那里跑来。
这两人组都戴着兔皮的猎帽。两人亲密地手拉手跑过来。
——是德·布罗瓦警官的部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德"布罗瓦警官挺起胸,用手指严厉地指着二人说道。两人停下脚步。
「警官,好姿势!」
「很精明!!」
一弥斜眼瞪着这两个没话找话赞美警官的人。
(就是有了这对家伙的纵容,才会养成如此怪异的警官……。也不会想到改改发型……)
一弥想,维多利加一定此时也想这么说。可一看,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一弥四处张望,她已经跳上了游艇,正埋头研究它呢。……又来了,看起来又被她的好奇心支配了。
「警官—糟了,阿拉伯女仆她!」
「逃跑了—!」
「什么!?真、真的吗!」
德·布罗瓦警官跳了起来。
他正打算跟两位部下跑回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跑了回来。
「喂,久城!我先告辞了!游艇你们可以乘坐,但不许驾驶。因为只有我有驾驶执照。」
「诶!?只能乘坐?不能驾驶?…………那会很无聊吧?」
「我知道!但只好忍耐!」
警官斩钉截铁地说完,就和两位部下手拉手跑走了。
一弥呆呆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
(不许驾驶……。还让我忍耐…………哈~?)
一弥泄气地回头看向维多利加那边,她正从游艇上走下来,缀满蕾丝的连衣裙顷刻间脏得无与伦比,如丝般闪亮的金发也乱七八糟。
她只是瞄着德·布罗瓦警官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
「喂,我说,这艘游艇曾经属于占卜师罗克萨努的孙女所有吧?」
「嗯,听说确实是这样。」
「孙女是继承了罗克萨努的遗产吧,那也就是说,这艘游艇原本是罗克萨努的东西了?」
「……没错。」
「唔。对了。」
因为不能驾驶游艇而大失所望的一弥只是机械地回答着维多利加的提问。维多利加注意到了这点,心头火起,把刚才就一直攥在手里的什么东西塞到一弥眼前。
——是一封白色信封。
「这是什么?」
「在游艇里找到的。是邀请函。……寄往罗克萨努家的。」
一弥有了兴趣,打开了信封。
两人坐在游艇船舷处,读着里面的那封用流畅的法语书写的信。
内容是招待去豪华油轮的邀请。招待罗克萨努在这附近停泊的一艘客船里享用晚餐。日期是今天晚上。
「……有点不太对劲的地方啊。」
「是啊……」
一个是晚餐的菜单。用特意加大的艺术字体,加了这样的话。〈主菜是“野兔”〉
野兔——。这是占卜师罗克萨努在自家养了许多的动物。据说被猎犬咬死的那些……
然后,还有一点。
晚餐的标题。
「~箱庭晚餐~」【注:箱庭,庭院式盆景】
「……箱子,这个词刚才也听过吧?」
「嗯,是啊。」
一弥和维多利加互相对视。
维多利加的表情与平时叫着「无聊」「无聊死了」,纠缠着一弥时截然不同。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同,但根据经验就能明白。
一弥回头看了看游艇。
崭新的豪华游艇。
虽然很漂亮……可是不许开动,这有点……无聊。
维多利加向他点头示意。
「……去看看?」
「嗯。」
——两人靠邀请函上的地图找到那艘客船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们向停泊在微暗岸边的那艘客船出示了邀请函后,被允许上船。
两人似乎已经是最后的客人了。船立刻驶离岸边,顶着海浪的巨大声音开始前进了。
(咦……?)
这是一艘异常安静的船。从它停泊在岸边时,如果不细看的话,就由于它那似乎要融入黑暗的颜色,而让人几乎误以为那里没有船……是一艘如同黑色幻影的船。烟囱特别粗,在
夜空下,恐怖地耸立着。一弥不由自主地有点发抖。
(咦?这艘船的名字……)
一弥突然陷入了沉思。
(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唔—想不起来了,算了。)
船破浪行驶着。
远处传来隆隆雷声。看起来天气会变糟。
在船身上,写着这样的名字。
〈QueenBerry号〉——。
独白
又冷,肚子又饿。
虽然索贝鲁本该是富裕的国家,但对于蹲在冷冰冰路边的孤儿来说,这里无异于被冻住的森林。
从机构中逃出来,第三天。
一直以来乞讨,或者偷些剩饭来吃,但已经到了极限了。
——突然被一个有力的大人的手腕扣住了肩膀,提了起来。
被发现了,要把我带回机构了。孩子如此想着,但身上已经毫无力气抵抗。
她被塞进了装着铁栅栏窗的马车。
就像把小动物关进笼子里一样,孩子想道。
虽然很暗,但孩子那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还是看见了和自己同样被关进来的几个小孩子。每个人都穿着破衣服,冷得瑟瑟发抖。男孩子比较多,也有女孩子。
马车开始走了起来。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驾驶座上传来刚才那个大人的声音。有两个男人,在商量着什么。
「已经确认是索贝鲁的孩子了。」
「身份呢?」
「这个么,是孤儿吧。即使不见了,也没人会找。没关系。」
(……怎么回事?)
孩子不由竖起了耳朵。
「接下来去哪里?」
「还差……两个人吧。无所谓,没多久就能齐了。」
「真是简单。」
因为冷得受不了,向身边的孩子靠了靠,很暖和。
马车摇晃着。
(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淺淡 2008-3-12 16:18
第二章 阴暗的晚餐
豪华客船的周围,一片漆黑。长着一身又黑又亮肌肉的领路者看上去应该是个外国人。他一言不发,借着手里拿着的洋灯的光线,给一弥和维多利加引路。
开始行进的船激起阵阵浪花,发出“啪——啪——”的巨响。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偶然间仰望星空的一弥,突然发现繁星闪烁的夜空,从某处开始突然被遮住了。那里竖着一堵与夜空同色的墙壁。一弥定睛凝望着那堵压在头顶上的黑色墙壁,原来那是耸立着的大大的烟囱。
那根烟囱不知为何异常巨大,看上去几乎和船体的大小不合比例,像座漆黑的塔似的直插在船的中央。
「……走吧,久城。」
听到维多利加的叫声,一弥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他们一步步走下船内的楼梯。本以为进入船里会比较明亮,不知为何还是一片昏暗,依然只能依靠领路者手里的灯。
——两人走进的,是有着崭新的细长的大餐桌和枝型吊灯的食堂。那盏吊灯并没有点亮,房间光线昏暗……不,是一片漆黑。大餐桌上摆放着十份晚餐,冒着热腾腾的蒸气。十支
幽幽的烛光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只够照亮各人的手边。
本应按顺序呈上来的盘子,从前菜到主食,全部都排放在餐桌上,似乎并不需要仆人服侍。
黑暗中,九名大人已经入座。看来晚餐已经开始了,咔嚓咔嚓的刀叉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空着一张座位。那本是已经被杀的罗克萨努的座位吧。一弥回头问领路者。
「我们来了两个人,请多拿一张椅子…………咦?」
身后没人,一弥打开门,朝走廊张望。
领路者所拿洋灯的橙色的灯光摇晃着,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啊,那个,等等……?」
领路人应该听到了他的叫声,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弥开始感到不安,他沿着黑暗的走廊,跑去追领路人。可是,洋灯的光也开始剧烈摇晃,渐行渐远,似乎也在跑……
(他为什么要逃开……?)
——跑到漆黑的甲板,领路者的身影消失了。一弥迷茫了,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怎么可能……不可能消失。他的确从这里跑到甲板上去的……!)
——哗啦!
远处传来水声。
一弥跑过甲板,抓住栏杆探出身去。
伴随着轻微的打水声,黑乎乎的海上,洋灯的橙色灯光渐渐远去。看来领路人在把最后的客人,一弥和维多利加带上船后,乘着小船离开了吗?尽管太暗了,连小船上的人影也看不清楚,一弥还是这样想道。他从栏杆上探着身子,呆呆地目送着小船。
(什……?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在那里呆站了一会儿。
这时,船体上浅浅书写的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QueenBerry号〉
果然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一弥想。
他使劲回想。
……想不起来。一弥放弃了去追那个坐小船逃跑的男人的念头,走过甲板,回到了之前的大食堂。
「喂,维多利加…………?」
在漆黑的大食堂里,人们依旧借着手边的烛光,继续享用着他们的晚餐。
角落里的空位……里,维多利加赫然坐着,大口大口地将豪华的晚餐送进嘴里。
她小小的手不时操作着刀叉,或将菜送进小小的嘴里。优雅地,但又动作迅速。咀嚼也很快。菜一点点减少。
一弥急忙凑过去。
「喂,等等,维多利加!」
「唔、唔……什么事,久城?人家正在用餐呢,我说。你安静一点。」
「我也在这里。」
「……我知道,那又怎样?」
很有食欲地吃完前菜以后,维多利加用刀叉切割着鱼肉,同时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似的反问道。
「我的肚子也很饿!」
「但是,我说。因为这可是送给罗克萨努的邀请函。」
「……所以呢?」
「罗克萨努只有一个人。因此,我们手持她的邀请函而来,晚餐也就只有一份。」
「…………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喂,行李包里有没有饼干一类的东西?我只好吃那个将就了。」
维多利加熟练地用切鱼刀剔除着鱼刺,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浮现出了奇妙的微笑。那张无可争议的漂亮脸蛋,乍一看在笑,但嘴角却微微歪着,半边脸颊一抽一抽地在抽筋。
……这是维多利加生气时的表情。
「有的哦,我说。」
「哇!那把它给我吧。」
「在那个旅行包里哦。」
「………………哈?」
「我的大脑推断出的所需物品们。餐具,椅子,还有紧急食物。」
「……餐具和椅子是没用的吧?」
「现在整个旅行包都在赛希露的房间里吧。你这是自讨苦吃,我说。」
维多利加“哼”地把脸撇向一边。
然后小声说道。
「就算你从最东边以优秀的成绩来留学,就算是硬派的军人家庭的儿子,还不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净说些没用的道理来迷惑人?你这个人,本来就强词夺理,还自负。我才没有分给你这种家伙的饼干呢。哼!」
(啥!?)
一弥哑然。
(我确实是脑子不会转弯,又过于严肃,有很多缺点,可……)
维多利加似乎在赌气似的,对一弥不理不睬地吃着肉。看来因为从出发旅行开始就一直被一弥教训的事,其实已经伤了她的自尊。
(强词夺理,自负,说没用的道理来迷惑人…………我可唯独不愿意被维多利加你这么说!!)
正当一弥暗暗握紧拳头之际,有人从后面戳他的屁股。一弥慌慌张张回头看去,坐在隔壁座位的年轻白人男性正抬头看着一弥。
「啊,对不起……我们太吵了是吧?」
「不……你坐下吧。」
虽然这么说,但已经没有空位了。一弥正为难,男人露出友善的笑容,“嘭嘭”地拍着自己的膝盖。
「不介意的话就坐这里吧。」
「咦?不用……」
「坐下,久城!」
被心情不好的维多利加低声一喝,一弥没办法,只好坐到了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的膝上。他回头看看那男人,对方正心情很好地笑着。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弥想。
样子很正派,因为他那好脾气的微笑,比起帅,更直接的印象是一个好人。看上去是英国人,带着些许生硬口音的标准英语,不禁让人想起那个可爱的转校生,阿贝丽尔。
对了,阿贝丽尔……
「你是不是英国的舞台剧演员?」
听到一弥的话,男人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认识我?」
「同班一个女同学有你的写真照片,是叫奈德"巴克斯塔大人?」
「哎呀,我真开心。你,吃我的肉吧。来,别客气。」
看着切成大块的主餐肉被叉子叉着送到嘴边,一弥有点混乱,但还是一口吃了下去。肉很美味,仿佛要融化在舌尖上。可能因为奈德"巴克斯塔胃口很小,肉食几乎都没动。他一个劲地送到一弥嘴边,喂他吃。维多利加斜眼看着这光景,故意说。
「……两位真是相配。」
「你乱说什么,维多利加。」
「来吧来吧,你再多吃一点。」
「啊啊,谢谢……」
——安静的食堂里,回荡着奈德"巴克斯塔兴奋的声音,诉说着英国的演艺现状,抑或是莎士比亚的理论。
其他的客人都沉默地用着各自的晚餐。
然后,十几分钟后——
餐具碰撞的声音停止了。奈德的声音也消失了。黑暗的食堂里,只有烛光在微弱地摇晃着,在讲究礼仪的十个人的座位前发出微暗的光。那些,坐在各自位子上的客人们……有一个客人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他旁边的客人,倒在椅子上,张开着嘴,时而能听到他发出一两声类似打鼾似的微微的呼吸声,然后又停止了。客人们全体睡熟了。一弥从奈德的膝头滚落,发出很大的声响,趴倒在地板上。
食堂里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蜡烛燃烧发出的“滋滋”的声音,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不久……门悄悄地开了,有人进来。
进来的十二个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入睡。他们围绕着餐桌慢慢走着,发出轻微的脚步声。有人一不小心踏到躺在地板上的一弥,不自觉地发出小声的惊叫。
少年吃惊地往下看去,也发现了睡在隔壁座位上,金色如带般的长发垂在椅子上的维多利加。他先是被她精巧的美貌吸引,之后变为惊讶的神情,依次盯着地板上的一弥和椅子上的维多利加看。
然后确认了一下维多利加面前的名牌。
上面写着〈罗克萨努〉。……他疑惑着,像是在问,这个座位上为何会坐着这个少女。
没有意识到神秘侵入者的十一位客人,此刻睡得正香。
「……喂,我说,快点起来。」
「唔~嗯……?」
「废品处理商,不讲道理的留学生。起床了!」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维多利加!」
一弥怒气冲冲地起身。与此同时,鼻尖上被“噗”地喷了一口烟。一弥一边用手驱散烟雾,一边“咳咳”地一个劲咳嗽。
「咳、咳……喂,别吹了,维多利加。真是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维多利加没料到一弥会这么说,脸色难看起来。一弥没有在意维多利加的表情,疑惑地环顾四周。
「咦……这里是哪里?」
「其中一间船室。休闲室。」
维多利加虽然把脸撇向一边,但还是回答了。这是一间和刚才所在的大食堂同样宽敞的休闲室。但天花板上豪华的吊灯却刺眼地亮着。与刚才那间房间截然不同。紧靠墙边有一座小舞台,乐谱都摊开着,似乎直到刚才还有乐队在这里演奏。房间中央有几张供人打牌喝酒的小桌子。房间一角有吧台,摆放着许多看上去挺高级的酒瓶。刚才明明还在大食堂里的大人们,现在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则以桌为床躺着。在这间明亮的房间里一看,几乎都是些40多岁甚至年龄更大的男人。裁减精良的西服,发亮的皮鞋和袖口。精心打理的胡子。这些看似均极有身份的男士们,现在却都双手抱头,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声。房间里不知为何微微飘荡着一股类似香蕉水的刺激气味,随着呼吸刺激着鼻孔。大概就是这股气味令大家不舒服吧。
一弥所坐的位子旁边,坐着维多利加。维多利加的旁边是奈德·巴克斯塔。他脸朝下,痛苦地抱着头。
一弥也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于是看了看维多利加。她倒似乎没事。
「……怎么回事?」
「看来饭菜里被人下了药。醒来时大家都被移到这间休闲室了。」
「为什么?」
「……」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而是扫视了一遍休闲室。
看到所有男性都是年长者,一弥再次吃了一惊。25岁左右的奈德已经是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了。
「这里全是大叔呢,维多利加。」
「不,也不全是。那里有一个女人。」
一弥顺着维多利加的视线看去。
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娇小的臀部线条优美。身穿鲜艳的红色礼服。一头黑亮的及腰长发与红色礼服形成鲜明的对比。大概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女孩突然朝这里看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与礼服颜色统一的红色口红。碧蓝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十分动人。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刚开始会给人一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错觉。但她应该已经20出头了。女孩嘟着嘴,仿佛在说「那么接下来开始吵架吧」,看上去一副很好胜的样子。
休闲室里偶尔发出一两句呻吟声和胆怯的小声嘟囔,但转眼又恢复了安静。没有一个人动,大家只是痛苦地抱着头。
维多利加转开了一直盯着红色礼服女孩的视线,小声对一弥说。
「久城,有点奇怪。」
「……什么事?」
「这里多了一个人。」
一弥眨了眨眼睛。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本来只该来十个人的地方,来了我和维多利加你两个人嘛。」
「不是这样的,久城。除了我们以外,又来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
淺淡 2008-3-12 16:20
发现一弥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维多利加急得开始跺脚。她皱着眉,以比平时更快的语速说道。
「也就是说。刚才在食堂里是九个人。而我们俩来之后,就成了十一个人。但现在……你自己数数看。」
一弥听了她的话,数了数在休闲室呻吟的这些人。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五个…………六个………………。
数完以后,一弥大吃一惊。
「真的!有十二个人……!」
「没错。」
维多利加满意地点点头。大概是因为一弥终于理解了她的话吧。
「换句话说,刚才没有出现在食堂的一个人混了进来。我说,那个人可能就是犯人。他没有吃晚餐。把熟睡的我们移到这里的应该就是他。然后趁机混进了我们之中……」
一弥环顾休闲室。
男士们都在观察四周,看上去除了因为安眠药造成的头痛,似乎还在害怕着什么。他们貌似互相认识,一看到彼此的脸就「啊!」地小声叫了起来。只有年轻的奈德·巴克斯塔一脸疑惑,愣愣地嘟囔。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明白啊…………」
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孩突然站起身,很生气地大叫起来。
「搞什么鬼啊!这是哪里?真是的……啊,打不开。」
她用两手抓着门把手,“咯哒咯哒”粗暴地摇晃着。休闲室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突然放开了门把手,胆怯地看了看休闲室。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哪里……?为什么门被锁住了!?」
没有人回答。年长的男人们冷眼看着她。奈德、维多利加和一弥三个人则抬头盯着一动不动站着的女孩。于是,女孩毫不客气地朝他们三人走来,扑嗵一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的同时,她的小提包撞到了一弥的脑袋上,发出“嗵”的一声。
「痛!」
「…………」
女孩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朝下看了看一弥,鼻子里“哼”了一声。反而这时奈德问道。
「你没事吧?」
「嗯,还好。」
这手提包可真重,一弥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斜眼看着女孩。
然后他再次回过头看着维多利加,小声问道。
「呐,维多利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混沌。」
维多利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啊?」一弥追问道。
「…………我只能说用于重组的碎片还不够。」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喽?」
一弥理解了,但维多利加并不高兴。她像小孩子那样鼓起了白嫩的脸颊。狠狠瞪了一弥一眼。
「我只不过承认材料不足,并没说我不知道。」
「…………强词夺理。」
「气人!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只要……」
「……自负!」
「气死我了!」
一弥和维多利加互相瞪着对方。
一弥漆黑的眼睛和维多利加清澈的翠绿色双眼之间,火花四射。
然后,几秒钟之后……。
「对不起……」
一弥败北。
「嗯~知错了就好。」
抵挡不住维多利加凌厉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一弥不自觉地道了歉。
渐渐从安眠药所造成的头痛中恢复过来的一弥站起来,开始调查这间休闲室。
他探头看了看吧台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当他开始看摆放在里面的酒瓶时,维多利加也走过来,快速扫视了一下酒瓶。
「这里有葡萄酒。」
「嗯……」
维多利加拔开了酒瓶塞,咕噜咕噜地把酒倒进了手边的一个玻璃杯。鲜艳的紫红色液体映照着吊灯的光,闪闪发亮。
维多利加仔细看着酒瓶上的标签。然后拿起玻璃杯,靠近鼻子闻了闻味道。
「是有年头的上等葡萄酒。」
「是吗?」
维多利加点点头。
「根据标签来看是……」
在两人小声说话时,奈德一边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小伙子?」
「没什么,我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要到处乱碰哦。」
被奈德压低的声音声音吓了一跳的一弥抬起头,只见奈德表情有点扭曲。
「连饭菜里都被下了安眠药,谁知道其他地方会被放了什么。」
「对哦……」
奈德往四周看了看,向一张放着网球拍和球桌子走去。
桌子上放着威士忌的酒瓶和冰块,以及两只玻璃杯。冰块还没完全融化。宛如直到刚才还有人坐在那里。旁边一张桌子则像是某人在玩扑克牌途中暂时离开一会儿,牌还散落在桌上。
另一方面,一弥开始从吧台里进进出出,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古典乐的曲谱翻开在一半的地方,似乎就在刚才还有人站在那里演奏。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别走来走去的!」
听到他充满怒气的叫声,一弥和奈德都吃惊地转过头。
这是一个穿着上等西装,袖口装饰着闪亮宝石,打扮体面的男人。深棕色的头发三七分,被梳理地很服帖,长着雀斑的脸颊因为愤怒微微抖动着。
「这,这艘船很危险,你们应该也明白吧!安静点坐着!乱动的话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怎么回事呢?」
坐在角落位置的维多利加轻声嘟囔。声音回荡在安安静静的休闲室里。男人猛地一回头,但却没能找到发出这种像老太婆一样嘶哑的声音主人,于是迷茫地傻站着。
「……刚才的声音,是谁?」
「是我。」
维多利加冷静地举起手,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她。
看到这个悄无声息坐在角落位子上的少女,大家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维多利加用她那翠绿色的眼瞳看着每个人。金色的头发如随意的头巾一般披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呼……许多人发出了感叹。
真是个美人……,太漂亮了……!类似的小声赞扬此起彼伏。男人们先是吃惊,接着抱着浓厚的兴趣看着宛若一个精致人偶的维多利加。一弥不由自主地跑到维多利加面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维多利加很疑惑。
「你干什么?」
「保护你免受那些邪恶视线的骚扰。」
「……闪开。看不到前面了。」
一弥垂头丧气地回到原处。
刚才怒吼的男人死死盯着维多利加。
「小孩子给我闭嘴!」
一弥吃了一惊,刚想反驳,突然感觉到有人闪到了他的眼前。他抬头一看,是那个红色礼服的女孩。好胜的眼睛炯炯有神。
「不过大叔,这艘船不对劲啊。」
男人气愤地回过头。年轻女孩用手指着近处的一张桌子。
「你看,这张桌子。网球拍和球,还有兑水威士忌。冰块还没融化呢。好像有人刚打完网球,来到这间休闲室里,正开始喝酒。这张桌子上牌还散着。可是……没有一个人在。除了我们以外。」
「闭嘴!」
男人吼道。
「女人给我闭嘴!」
红礼服女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奈德出来打圆场。
「喂喂,大叔,可是她说得没错……」
「戏子你给我安静点!」
「……什!」
奈德大怒,眼看就要冲上去揍那男人。女孩嚷着「等等……!」拦住了他。
一弥提心吊胆地发言了。
「不过……」
转过头的男人瞪着一弥。
「东洋人,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一弥闭上了嘴。
看看四周,被男人粗暴的言辞激怒的似乎只有一弥,维多利加,还有奈德和女孩四人而已。剩下的七个人都和男人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年长。他们都一动不动地远远看着这里。
奈德和女孩也走到了一弥他们的身边。
奈德小声向一弥抱怨。
「按他那理论,难道只有大叔能说话吗?」
「唔……」
「这是什么道理!真是的,自以为是。这家伙真让人来气。」
奈德嘴里继续抱怨着。
一旁的维多利加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口了。
「……混沌。」
礼服女孩开始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走五步就转一个方向,又走五步再转一个方向,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维多利加饶有兴趣地看着转来转去的女孩。
——被关起来的十二个人中,上了年纪的八个男人看来彼此都认识。气色很好,不约而同地穿着高级西装和发亮的皮鞋,胡子的打理也都非常仔细。他们看起来已经很久没见了,小声地互相询问着近况。从偶尔听到的几句对话看来,这八个男人分别担任着索贝鲁的政府高级官员,纺织大企业的老板,外务省的干部等高职。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大概出自习性,他们依然对自己的工作和孩子就学的学校之类的话题高谈阔论。但是,这些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又都显出不安的神色,彼此小声咬着耳朵。
「不过,这艘船……」
「是啊,简直像那时的箱子一样。虽然刚坐上来时没注意到……」
「难不成……」
房间里充满着他们不安的窃窃私语。奈德迷惑地偷看着他们,似乎很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弥沉默地思考着。
船……。热腾腾的饭菜……。纸牌游戏……。
对于这些词,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到有点不安。似乎马上就要想起什么,却想不起来。感到憋闷的一弥不由开始使劲摇头。
注意到他的样子,维多利加问道。
「怎么了?」
「没事……」
一弥低头看着维多利加不可思议的表情,慢吞吞地开口。
「对了。我好像觉得曾经听过这艘船的名字。记得是叫……〈QueenBerry号〉。还有……」
在说的同时,一弥感到越来越不安,他皱起了眉。不知何时开始,休闲室里的男人们都开始看着一弥。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群蜡人像。一弥抬起头,看了看每个人的脸。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一弥愈发不安,再次陷入沉思。
淺淡 2008-3-12 16:25
(对了……。还有,什么来着,花瓶……?)
突然,他注意到了装饰在一旁古董架上面的花瓶。不知为何,有种“就是它”的感觉。似乎快要想起来了。
就在一弥自然地把手伸向花瓶的一瞬间……
男人们都大吃一惊。
刚才的体面男人站起来,焦急地喊道。
「喂,别碰那个花瓶!」
——呯!
响声划破空气。
弩射出的箭,擦着一弥的头皮飞过,“噗”地射进墙壁。
年轻女孩双手捂嘴,发出不成声的悲鸣,连连后退。奈德"巴克斯塔也慌慌张张地发出奇怪的叫声。连维多利加也睁大了翠绿色的双眼,一副错愕的表情抬头看着这边。
之后……。
男人们一齐叫了起来。
「果然……!」
「果然这艘船是……!」
他们争先恐后地起身奔向大门。有几个男人甚至因为过于慌张而跌倒,发出呻吟。
由于太过震惊而全身僵硬的一弥,被维多利加和奈德一左一右抓住,使劲摇晃。
「你没事吧,小伙子!」
「喂,差点死了的感想如何!」
一弥张了张嘴。
——想起来了。
手即将碰到花瓶的瞬间……弩箭飞来…………那艘船的…………传说。
是听谁说的,关于什么的传说。
……是阿贝丽尔。
就在前几天,坐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的教学楼里,听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讲的那个怪谈。
没错,在那艘船上……。
〈……然后呢,听说海上救助队赶到时,那艘客船里午餐盘中还残留着热乎乎的菜,暖炉也熊熊燃烧着,桌子上排放着玩纸牌游戏用的纸牌……可是,可是呢,一个人都没有哦…
…!〉
〈无论是船客还是水手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啊……〉
〈听说当救援队员调查船内时……无意中碰到花瓶的瞬间,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差点闹出人命呢。〉
〈……转眼间就沉入了海底哟。伴随着飞溅的水花,以及巨大的不祥的声音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底……!〉
〈十年前理应沉没了的这艘船,〈QueenBerry号〉,在这之后又出现了哦。在暴风雨的夜晚,大雾对面突然出现的这艘船上,聚集了本应已死去的人们哦。〉
〈他们花言巧语地蒙骗活着的人上船,把他们作为活祭品,与船一起沉下去……!〉
——一弥想了起来。
仿佛直到刚才为止都有人坐着的桌子。
热腾腾的饭菜。
散落的扑克牌。
一碰花瓶飞出来的弩箭……。
而且,船名一致。阿贝丽尔所说的〈QueenBerry号〉,一模一样的名字清晰地刻在船身上……!
「你怎么了,久城?」
「维,维,维多利加,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们所坐上的这艘船,那个,就是说……你千万不要被吓到。」
「什么意思?」
「还有,不要笑。我说真的,你要保证。」
「可以。」
「是幽灵船!」
「…………」
维多利加嘴型分明已经要说出“笨蛋”,却又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哈!」
一弥一下子崩溃了。
维多利加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弥的样子,一边说道。
「笑死我了,你真是。」
「你听我解释啊。我有充分根据的。」
一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从阿贝丽尔那里听来的传说告诉了维多利加。被大门口的人潮挤飞出来的那个体面男也开始很有兴趣地倾听他们的谈话。渐渐的,由于恐惧,他的脸开始抽搐。
而维多利加却显得十分惊讶。
「幽灵船?久城,我说,你难道是认真的?」
「不,唔,难道,喂……」
「你说这艘船?」
维多利加开始不停抱怨:「我以为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才特地配合你笑的。真是的,你这个人真奇怪……」。然后,手里拿着放在吧台的葡萄酒和倒入了紫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回来。
「我说,你好好看看这瓶酒。」
「为什么?」
「看看鲜艳的颜色和证明它有年头的酒瓶标签。」
「……怎么了?」
维多利加不说话了,看上去很不满。
此时……。
突然,室内的灯光“啪”地熄灭了。明亮地刺眼的灯光突然消失,休闲室里顿时被黑暗笼罩。抢着挤到大门口的男人们,如同陷入了危机一样不停地大喊大叫,混杂着愤怒的咒骂声和哀鸣。仿佛被他们的叫声和黑暗所压迫,一弥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膝盖阵阵发抖。他想保护身边的维多利加,于是伸出手去。
维多利加不在。一弥小声喊着她的名字,用手摸索着。不安渐渐加深。对于维多利加的担心也渐渐增加。
……但是,停电只维持了一瞬间。突然灯光又亮了。照出整个房间,明亮到令人目眩。站在角落里的维多利加看见弯着腰,两手伸在半空的一弥,吓了一跳。
「……我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弥慌慌张张地收回手。
休闲室被死一样的沉寂所包围。刚才发出大叫的男人们,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沉默着,难为情似的低着头。不知是因为放心了,还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谁都没有说一句话。突然,奈德高声发出惨叫。大家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
奈德盯着一面墙壁。是有吧台的那一面墙壁。站在那附近的红礼服女孩也正吃惊地看着奈德。
奈德以舞台演员特有的夸张完美的动作,举起一只手,指向墙壁。靠在吧台上的女孩随着他指的方向,慢慢回头。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女孩发出了像哭泣一样的尖锐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相继发出叫声。
——墙壁上出现了几秒钟前还没有的东西。像是用血写成的巨大文字。血字留下了某个信息。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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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次轮到你们了。
箱子已经准备好。
来吧……〉
〈"野兔",快跑!〉
--------------------------------------------------------------------------------
体面男发出一声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胖男人似乎受他的影响也陷入了恐慌,大声叫道。
「那份邀请函……!」
「箱庭晚餐…………!」
「主菜是野兔…………!」
「观赏野兔奔跑的不是我们。我们……就是野兔!!」
八个男人有一屁股坐下的,有抱着脑袋的,有暴跳如雷的,姿态各异。
他们自言自语地说着奇怪的话,发出恐怖的叫声。一弥他们几个则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吃惊地看着这些人。
「是幽灵!少年他们回来了,要把我们当作活祭品!」
「这些血字就是铁证!」
胖男人站起身。
他跑起来,想逃出休闲室。跑到门口,男人抓住门把手拼命拉。
刚才为止还锁着的门,这次却不知为何很容易地打开了。男人迈出一步,正欲冲出门去。
从走廊那边飞来了什么东西。是一道黑色。一弥似乎看到了一条用粗画笔画出的黑线。
那条线直刺男人眉心,从后脑露出一小部分后,停住了。曾经的黑线如同用红色魔术笔描过一样,只有顶端被染成了红黑色。
——不是线。
是弩箭。从走廊飞过来的。
大家都呆呆地远远看着这副景象。没有一个人动。
男人的头部简直像是用柔软的材料做成的,毫不费力地被弩箭刺穿了。
从后脑露出了沾满血和脑浆的弩箭头。
因为箭的冲力,男人一瞬间僵立住,然后后仰……。
——咚!
倒下了。
一秒钟的寂静之后,「……啊啊啊啊啊!」女孩发出近似哭声的惨叫。然后慌慌张张地辩解。
「我、我刚才还想试着开这扇门的!打不开啊!真的,相信我。不过如果打开了,我就…………!」
维多利加眯着眼,盯着女孩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脸。
但剩下的七个男人根本没听女孩说了什么。他们只是愣了一下,就不知由谁带头跑进了走廊。
他们一个接一个说着奇怪的话。
「这扇门已经安全了!陷阱解除了!!」
「甲板,朝甲板!」
「快逃!……会被船杀死的!」
他们跨过尸体奔向走廊,跑了起来。争先恐后地爬上阶梯,冲向甲板。
维多利加他们面面相觑。
奈德的脸因为吃惊和疑惑扭曲着。
「我们也追上去……吧?」
一弥和维多利加,还有奈德和年轻女孩四人也提心吊胆地走进走廊。
走廊到处点着洋灯。建造奢华的走廊,每走一步,脚都会因为深红色绒毯的舒适柔软而陷入地板。不久前面出现了阶梯。当他们登上阶梯,打算走上甲板时,走在最前面的奈德边叹气边自言自语道。
「下雨了。变天了……」
——位于船尾的狭小甲板。大雨不停击打着甲板,周围只有雷声轰鸣的夜空和黑暗的大海。甲板由于雨水变得非常光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黑暗的天空上,连星星也消失了,阴沉沉的。
海面上,黑色的浪花不停地翻滚着。仅仅看着就觉得仿佛要被卷入这股黑暗。浪花发出巨大的声响。
女孩皱着眉。
「天气真糟……」
奈德回过头问。
「这样一来,救生艇也没用了吧……?」
「是啊,那当然。这种天气坐汽艇根本就是自杀行为。转眼就会翻船。」
听到女孩的话,男人们都回过头,怒吼道。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一旁的奈德突然叫了起来。
「对了,可以去掌舵室!驾驶这艘船回陆地!」
听到奈德的话,男人们又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在湿润光滑的甲板上,焦急的男人们开始一个个摔倒,扭伤脚,与此同时发出愤怒的骂声。
终于找到了掌舵室,因为上了锁,奈德用身体撞开了木门。率先冲进去的他却带着一副僵硬的表情走了出来。
「不行……」
「为什么!?」
男人们气愤地问道。奈德也似乎生起气来。
「舵被破坏了。这样这艘船动不了了。」
「骗人!」
几个男人推开奈德冲进了掌舵室。奈德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男人们从掌舵室走出来,很不甘心地嘟囔着。
「是真的。被破坏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
没有人回答奈德,大家只是站着。
——看来这艘〈QueenBerry号〉只是毫无目标地在暴风骤雨的大海上漂浮。没有水手,连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只是在海上漂浮着。
男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逼问奈德。看来他们认为奈德对船最为了解。可是奈德似乎很为难。
「可是,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啊,对了,用无线求救怎么样?海上救援队会来。」
「那你快求救啊!别磨磨蹭蹭的!」
男人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奈德一时气结。但重新平静下来后,他指着甲板的相反方向——船头部分。
「无线室在船头。去那里吧!」
「快点!」
雨滴打在皮肤上,很疼。
甲板大约宽二十多米,可能因为船头在很远的对面,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正在跑的奈德突然站住了,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
「不行……」
从后面赶上来的女孩也叫起来。「这里有装饰的烟囱。太大了。作为船的装饰很不自然。总之,不可能去对面……」
虽然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看清,但那里的确有黑色巨大的烟囱。看不见船头部分,不是因为暗,而是烟囱挡住了视线。是一弥刚开始被带上船时看到的烟囱。这是注重装饰的客船上经常使用的装饰用烟囱——。
但却异常巨大,让人觉得与船很不和谐。它隔开了船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但按烟囱来说高度却很矮。
一弥和奈德分别确认了烟囱左右两边,无路可走。船的甲板上连接船头和船尾的道路被这个奇怪的烟囱完全切断了。
年轻女孩回头看着男人们。暴雨打湿了她的黑发和裙子,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从上面过不去。必须回去,通过船内部才能去对面。」
「……不要!」
男人们用颤抖的声音大声抗议。
「回到船里就成了野兔了!绝对不要!」
「野兔是怎么回事!?」
女孩也不耐烦地对男人们叫道。
奈德也站到了女孩旁边。
「没错。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大叔你们在说什么。那些血字也是。你们是知道的吧?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们!你们有这个义务吧!!啊,喂……」
体面男大声叫了起来,指着救生艇。男人们开始合力把救生艇降下来。但大海波涛汹涌,暴雨和巨浪使船激烈摇晃,这种状态下实在不适合把船放下海。
奈德和女孩,一弥拼命地阻止他们。
「这种天气下这么做会翻船死掉的!」
「吵死了,闭嘴!」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坐进了船里。完全不顾大声叫着阻止他们的奈德几个,打算逃走。
体面男在坐上船的一瞬间,突然表情变得很不安,回头看了看。
女孩对他喊。
「真的很危险!留下来!」
体面男用充满血丝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天空。经过几秒钟沉默。
「…………我知道了。」
男人逐一看着汹涌的大海,汽艇和留下的年轻人的脸。
乘上汽艇的男人们毫不理会体面男,甚至头也不回。然而目送着他们的体面男的眼睛里,却反而充满着困惑和焦躁。救生艇无视女孩的声声阻止,缓缓降到海上。——坐着六个男人的汽艇降到了海面。一弥几个靠着栏杆,探出身去,目送着他们。
短短的一瞬间,汽艇被海浪摇晃了一下。然后,随着巨浪的拍打左右剧烈地摇晃,船翻了。
一弥叫了起来,束手无策地看着渐渐消失在海里的男人们。
男人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拖入了海底。波涛中出现了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漂浮。汽艇也消失了。
短短几秒。
淺淡 2008-3-12 16:27
暴雨无情地敲打着留在甲板上的几个人的身体。一弥抬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奈德和女孩。
奈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嘴唇发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女孩……。
女孩脸上奇异地浮现了满足的笑容,低头看着渐渐消失的汽艇。眼神冰冷地让人觉得恐怖。
红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话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但一弥还是隐隐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
女孩如此说道。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嘛。亏我还警告了你们。」
突然,女孩发现了看着自己的一弥。于是又看着一弥,以无聊的口气说道。
「大人总是这么蠢。自信满满,尽做些不可理喻的事。」
她耸耸肩,往回到船舱的阶梯走去。
「喂……这种时候你怎么这么说!太不注意言行了……!」
女孩没有听见一弥的声音。
一弥带着愤怒和惊讶,目送着女孩离去的细小身影。
4
——存活下来的五人,打算回到之前的休闲室里去。
他们无精打采地回到走廊,通过依旧打开的门,走进休闲室。
然而……。
最先踏进休闲室的女孩,睁大了眼睛。
她慢慢地用双手捂住嘴,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跟在她后面正打算走进休闲室的一弥很惊讶地问道。
「怎么了?」
「啊、啊、啊…………」
女孩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发出惨叫。
「……哇啊啊啊啊!」
奈德急冲冲地从走廊另一头赶来,大声叫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开始哭泣,眼泪不停落下。
她一边颤抖,一边举起纤细的手臂,指着休闲室里。
「这房间、这房间……」
「怎么了?」
「我受够了!」
一弥从女孩旁边探头看去。
然后,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休闲室与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
墙壁,天花板,还有地板……休闲室在这几分钟之内,完全被水浸透了。吧台,桌子,酒瓶也一样,仿佛长年躺在海底的沉船一样,墙壁腐朽,湿嗒嗒的,天花板上也滴答滴答地不断地滴下脏水。
黯淡的洋灯把浸透了水的休闲室照得泛白。
女孩开始歇斯底里地痛哭。奈德站在她旁边,惊惶失措。他安慰似的说道。
「这间休闲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墙壁上的字……倒是还在……」
墙壁上还写着和刚才一样的血字,被洋灯的白光照得很恐怖。奈德走了几步,轻轻踢到了腐朽的桌子,咯嚓一声,桌子塌了。一股海水的腥臭味一下子从破裂的残片中冲了出来。地板半烂似的柔软,踏在上面,一种粘稠的不适感自脚底传来。
「……喂」
最先进入被水浸透的休闲室的奈德转过身。站在休闲室的正中,呆呆地看着这边。
他慢慢地指向门附近的地板。用颤抖的声音和求助的眼神看着一弥他们开口了。
「喂……。刚才的,被弩射死的大叔的尸体在哪里?」
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
一弥也吃惊地看着四周。
——尸体消失了。被水浸透的休闲室里哪儿都没有尸体的影子。四溅的鲜血和脑浆也消失地干干净净。
女孩开始边哭边说。
「消失的那家伙很可疑!肯定是那家伙干的!把我们关起来,装死,让我们害怕来给自己取乐。喂,你快给我出来!你在哪里!」
她冲进休闲室,大声喊着,一一检查桌子下面。奈德无奈地说。
「冷静点。那家伙确实死了。我确认过了,是真的。」
「那你也是他一伙的吧!?」
奈德皱起眉。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这时,没坐上那艘汽艇的体面男突然插进了两人之间。
「……你们别吵了。烦死人了。」
「你说我们烦?」
「总之,坐下吧。我累了……」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
然后各自挑选不太湿的椅子坐下了。
奈德一副静不下心来的样子,开始抖腿。他每次抖一次脚,积在地板上的海水就发出啪唧啪唧,令人难受的声音。年轻女孩苍白着脸,一坐下就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黑亮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膝盖上。体面男非常安静。连嘴唇也微微发紫,显得很害怕。
只有维多利加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优雅平静地坐着。一弥看着她,突然觉得放了心。
五个人依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体面男先开口。
「我叫莫里斯,是索贝鲁王国外务省的干部。」
然后就沉默了。接着是年轻的女孩。
「我是朱莉"盖尔,职业……没有。父亲拥有一处煤窑。」
看来是有钱人的大小姐。莫里斯鼻子里“哼”了一声。很生气似的插了一句。
「……什么嘛。反正不工作就也一样能活,不是挺好么?」
听到这句话,出身并不宽裕的舞台剧演员奈德"巴克斯塔微微皱了一下眉。
一弥和维多利加报上名字时,莫里斯似乎听过维多利加的名字,突然改变了态度。对其他三人则依旧很傲慢。
五个人都筋疲力尽地坐着,互相盯着彼此看。
女孩——朱莉"盖尔似乎稍微平静了点,小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真是的。我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也不明白……」
莫里斯看着下面不说话。其余三人虽然异口同声地提出了疑问,却渐渐开始注意安静的莫里斯,以及一动不动观察着莫里斯的维多利加。
无声的紧张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于是,在这种紧张即将到达极限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多利加突然开口了。
她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莫里斯」
被叫到的男人吃了一惊。
大家都看着他们两个人。
莫里斯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等待着维多利加接下去要说的话。
维多利加开口了。
「我说,你刚才,在我朋友想去碰那个花瓶时,警告过他。」
「啊,是……」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机关?」
莫里斯咬着嘴唇。
朱莉和奈德也轻轻叫了一声“啊”。
沉默覆盖了被水浸透的昏暗休闲室。
啪唧……啪唧…………。
一片寂静中,只有令人不快的水声回荡着。
维多利加继续追问没有回答她问题的莫里斯。
「除了我们……这四个年轻人以外,你们似乎都认识。只有上了年纪的八个男人说出了那些我们不明白的话。其中存活下来的只有你,莫里斯。你是不是应该向乘上这艘船的年轻人解释一下呢?」
莫里斯继续更加用力地咬着嘴唇。
啪唧……啪唧…………。
只有水声在回荡。
——不久,莫里斯似乎放弃了,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小声说。
「……因为一样。」
「什么一样?」
「和十年前的那时一样。所以我知道。」
莫里斯抬起像死人一样惨白的脸,张开变成紫色的嘴唇说道。
「这艘船是十年前沉入这片地中海的〈QueenBerry号〉。也就是说,“那个”又开始了。所以我知道。」
淺淡 2008-3-12 16:34
独白-monologue2-
1
觉得有人在摇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正担心地看着我。和眼睛一样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到地板上。
是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少女。
「呃……!」
想起身,但头却很疼,我不由得呻吟起来。少女轻轻“啊”了一声,赶快用纤细的双手来扶。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我轻轻按着脑袋观察四周,这是一间很大的休闲室。到处摆放着高级的古董圆桌和椅子,角落里有吧台,上面排列着很多酒瓶。这里还设置了小舞台。乐谱被翻到中间。
木纹闪闪发亮的地板上,倒着很多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好像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头,嘟哝着头疼。
我注意到聚在这里的孩子们人种并不一样。白皮肤的占了绝大多数。但从其中混杂着典型日尔曼风格的金发碧眼,个子高大的少年,以及看起来在地中海长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卷发男孩,可以得知国籍各不相同。还有黄皮肤的小个子男孩。虽然有一个浅黑肤色的小个子男孩,和一个同样肤色的女孩,但两人却发现对方所说的话并不是自己国家的,所以很疑惑。
虽然能听懂他们发出的类似抱怨头疼的吵嚷声中有英语和法语,但大部分是语速很快,让人听不懂的外语。
旁边一个黄皮肤的少年走了过来,帮孩子站起身来。孩子用法语说了句「谢谢」,他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
「这是哪里!?」
响起了一个清晰的英语发音,因为声音很大,孩子们都回头看向那里。
那里站着一个白人少年。很瘦,短发。带有雀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健康。
「被坐着奇怪马车的大人抓住,吃了饭以后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头好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告诉他我也一样,于是那少年很不安的问道。
「大家也都是这样吗……?」
只有懂英语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雀斑少年环顾了一下休闲室。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一圈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大门。
伸手去抓门把手。
……打开。
被吸引住了一般靠近门,窥视了一下外面。外面是长长的走廊。明亮得晃眼的洋灯照着豪华的木制墙壁和深红色的绒毯。
雀斑少年皱着眉,不安地回头看着房间里。
「喂……」
他歪着头半信半疑地说。
「是不是在摇?」
「……是的。」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发现地板在慢慢地左右摇晃。很有规律,每隔几秒就左右摇晃一下……。
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一个按着自己脑袋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用尖利的声音大声叫道。
「是地震吧?没错,发生地震了!」
休闲室顿时陷入混乱。
有的孩子甚至慌慌张张想钻进桌子下面。就在现场即将失控时,刚才帮助我的中国少年开口了。
「……不是的。」
用的是发音纯正的英语。
大家都回头看他。
「这种摇晃不是地震。」
「……为什么这么说?」
雀斑少年反问。中国少年冷静地说。
「因为这里不是陆地。」
「你说什么?」
「这种摇晃……是波浪。我们在海上。这间房间恐怕是船舱其中的一间。我想这不是陆地上的建筑,是船。」
休闲室里刹那间又恢复了寂静。
2
雀斑少年带着几个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人走进了走廊,其中也包括刚才那个中国少年和一开始叫醒我的黑发少女。
洋灯的灯光刺眼地照着走廊。深红色的绒毯是从没踩过的高级货。每走一步就轻飘飘地陷下去,脚被绊住几乎快要跌倒。
听到我的抱怨,中国少年说。
「嗯。这里一定是船上的高层。」
「为什么?」
「这种客船,上层是提供给出高价享受豪华旅行的一等乘客使用的。所以休闲室,客房,连走廊都很豪华。」
「往下的话,就变成挤满二等乘客,三等乘客的便宜客房以及船员的房间了。所以照明也不怎么样,绒毯也换成了旧的。再往下就是货舱和锅炉房。那里会有点脏,简直不像是在同一艘船上。」
「……你很了解嘛。」
雀斑少年有点怀疑地小声说道。听到这话,中国少年苦笑。
「喂喂,你不要怀疑我啊,我只不过是以三等乘客的身份坐过这种船而已。」
「唔……」
他们边走边开始彼此做自我介绍。
雀斑少年说自己叫休伊。中国少年姓杨。
「你呢?」
既然被问道,我就回答了。
「阿莱克斯。请多关照。」
「是法国人吗?这个,你一开始说了法语,而且英语有点口音。」
「不,不是的。索贝鲁人。」
「原来如此。那国家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嘛。」
黑发女孩似乎既不懂英语也不懂法语。但似乎明白大家在做自我介绍,指着自己说。
「我姓李。」
然后用手指告诉大家她现在十四岁。
——和杨说的一样,有豪华休闲室的那层的确位于船的上层,因为他们登上阶梯后,就直接来到了甲板上。
他们依次走到甲板上。木纹老旧的甲板,每当少年他们有人走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很硬的声音。
走上甲板的少年们……全体愕然地站着。
那里,真的是海。
夜晚的大海……。
在街头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浓重黑暗覆盖四周,黑色的波浪“哗哗”地翻腾着。远处挂着一轮青白色的月亮,使海面上浮现一道光亮。所能看到之处都是一片黑暗的大海。
海上除了这艘客船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的影子。
一位少年在甲板上奔跑。
「喂————!」
他大声喊道。
「有人吗—!救命————!」
只有波浪在静静地翻滚。
另一个匈牙利女孩也跑了起来。个子很高,是个很丰满的少女。她抓着栏杆,正打算大叫。
——咻!
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声音。
随着如同切过风一般的声音,响起了少女尖利的惨叫。
休伊急忙问。
「怎么了?」
「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脸,我刚走到这里,就从那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从海那边……」
休伊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脸。
他的手立刻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
少女的右脸被什么东西削过似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自己发现了这道伤痕的少女发出惨叫,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我和黑发的李两人把少女搀起来。
休伊他们去检查了少女指的方向,但实在太暗了,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跑进掌舵室的杨回来,摇着头说「不行」。
「舵坏了。不,是被破坏了。」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这艘船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迹象。为什么这里只有孩子?」
面对大声叫嚷的少年,杨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休伊站了起来。
「这样呆在船上最后也只可能死。对了,无线呢?这种船应该有无线吧?」
「没错。喂,阿莱克斯……无线室应该是在船头吧。」
杨问我,但我是第一次乘这种船,于是摇摇头。
「应该是在那里……!」
杨和休伊说着,两个人跑了过去。
但立刻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
「不行……。有一个好大的烟囱,切断了通道。从船尾这里去船头,在甲板上走不过去。我想大概是装饰用的烟囱……不过也太大了,简直像是故意造得这么大,好让我们不能去无线室……」
「那怎么办……」
休伊抬起头。
「有办法。不走甲板,回到船里去。走下阶梯,通过走廊往船头走,再爬上那一边的阶梯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去对面,用无线向海上救援队呼救。」
「没错,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突然手臂上有种柔软的触感,是李很不安地靠了过来。虽然语言不通,我还是向她点点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我们搀着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再度走下阶梯。
洋灯的灯光依旧刺眼地照着走廊。但总觉得绒毯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不自觉会看成血一般乌黑的颜色。被搀着的匈牙利女孩开始轻轻地哭泣。我看了看李,两人用尽全力地扶着她。
我们回到原来的休闲室,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少年们都看着受了伤的少女,吓了一跳。
休闲室里,留下来的少年们各自坐在椅子上,不安地低着头。明亮的吊灯下,他们脸上却都是青白色,眼神也都很黯淡。
他们一个个站起来问道。
「怎……」
「怎、怎么回事?」
问题接踵而来。休伊阻止了他们。
「……我来说明。」
休伊代表我们把甲板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大家做了说明。然后提议大家一起去无线室所在的船头。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无力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名字,年龄和国籍。怎么会来到船上的。有一点每个人都不同。国籍。
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匈牙利,意大利,美国,土耳其,阿拉伯,中国,还有索贝鲁……。
虽然语言完全不通的除了李还有几个人,但看起来十一个少男少女中没有两个人国籍相同。简直像是从世界各地挑出来集中到这里的。
但也有共同点。
所有人都是孤儿。就算这样消失,也没有人会来找他们。
淺淡 2008-3-12 16:38
3
再次走进走廊。这次是全部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通过同样的走廊,往刚才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安,我似乎又开始头疼了。于是轻按着头不自觉地呻吟起来。李注意到我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阿莱克斯……」
李指了指挂在她脖子上的心型吊坠,是亮晶晶的珐琅做成的粉红色吊坠。她抓住我的手,有点强硬地让我摸着那块吊坠,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看来心型吊坠是李的护身符。她应该是想对我说“有了这个你也不用担心”。
她黑色的眼瞳闪耀着温和的光芒。真是个体贴的人,我想。于是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再次跟在大家后面往前走。
领头的休伊和杨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大家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堵住了。」
休伊说道。
「你说什么!?」
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拨开众人挤到前面。因为她用两手分开了大家,即使我站在最后,也能很清楚地看到前面的东西。
是墙壁。
高达天花板的黑色墙壁堵住了走廊。这样一来走不过去了……!杨转过身,脸色都变了。他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杨!?」
我叫他,他回过头看我。
「这一层应该不止这一条走廊,我要去确认有没有可以通到船头的走廊!」
大家都点头同意,跟着杨跑了起来。
但是……走廊都被黑色的墙壁阻断了。匈牙利女孩第一个开始抽泣起来。其他有几个孩子也受她影响哭了起来。
休伊和杨两人小声商量之后抬起头。
「大家去找升降梯!」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休伊很坚定地说。
「到下层去。那里也许没被这种墙壁堵起来。听懂了吗?好了,找升降梯!」
杨指着走廊的一头。
「那里有。」
两人不由分说地带头跑了过去。
升降梯在一个格外明亮的角落里。一扇令人觉得恐怖的铁栅栏闪着黑色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段白色发亮的瓷砖做成的楼梯,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开灯,所以只有那里很暗。
休伊看了看少年们。
「也有楼梯,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
可能因为害怕黑暗的楼梯,大家争先恐后地走进升降梯。休伊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们不停地往升降梯里挤,不久回过神来说。
「还能再乘两个人左右吧……杨,阿莱克斯,你们俩带领他们到下面一层去。」
「你呢,休伊?」
我问道,却只见他拉着李的手往楼梯方向走去。
「我和李从楼梯下去。好了,我们在下面见。」
李回头看着我们,挥挥手,很可爱的动作。我和杨彼此看了看对方,挤进了升降梯。
咣当,咣当——!
铁笼子发出粗鲁的声音关上了。随着“轰轰”的响声,升降梯缓缓降了下去。
照明灯白晃晃地照着,每个人都怀着紧张的心情,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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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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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少女的尖叫突然响起。是李的声音。
杨急忙想打开铁笼子的门。升降梯停在了下面一层,过了一会儿,铁笼子摇晃着,发出粗鲁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
大家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升降梯。
「李!?」
「怎么了,休伊!」
所有人冲向黑暗的楼梯。但因为周围太暗了,大家都摸不清方向,只好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上面隐约传来抽噎声。
「……李!?」
我正打算冲上去,杨从升降梯里找到了应急用的手电筒,赶了过来。我打开开关,往上面黑暗的楼梯照去。
手电筒白色模糊的圆形光束照到了一具尸体。
所有人都轻声发出了悲鸣,站着一动不动。
……休伊倒在那里。
他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躺在楼梯的休息平台处。趴在地上,左手被压在身体底下,右手则紧贴着腰际。
一旁的李似乎被吓得不轻,蹲在地上。
「怎么回事!」
德国少年朝李怒吼。这个少年个子很高,有着近似成年人的体格,看上去远远超越他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很有威慑力。
但是,听到他怒吼的李却无法解释。她用手势加上动作,表示她追着休伊下了楼梯,就看到他倒在这里。
德国少年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不耐烦地吼道。
「这种动作看不懂!」
他奔向休伊,想去探他的脉搏。他抓起头朝这里躺着的休伊的右手,用手指搭着休伊的手腕内侧。
——脉搏完全停止了。
「怎么会死的!?」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李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黑暗的楼梯里只有杨拿着的手电筒发出圆形的光束。而杨似乎因为过于吃惊,手电筒掉了下来,圆形的光朝下落去,发出“咣、咯啦咯啦”滚下楼梯的声音。楼梯再次回到了一片黑暗。
寂静,仿佛死一般沉重。
然后,有人突然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不要!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
是那个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的声音。接着发出了奔下楼梯的声音。我正想去追她。杨也大吃一惊。
「喂,你去哪儿!别走散了!」
没有回答。杨又叫了一声。
「不和我们呆在一起的话……很危险!」
我追到下面一层的走廊。看了看附近,看到了女孩跑进黑暗的背影。她转过走廊,不见了。
「喂……!」
跟在我后面追来的少年们彼此看了看。
总不能不管她……。于是以升降梯为集合地,我们开始在这一层散开,四处找女孩。走廊有点暗。
只不过往下了一层,灯光就比最初所在的休闲室走廊暗了一些。从走廊的木纹也能看出,使用了有明显木节的木料。深红色的绒毯大概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上面很多处都泛黑了。经常被人们踩的中间部分也起毛变薄了。
两边排列着单人客房。走廊单调地向前延伸,几乎让人有徘徊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我独自踩在过于柔软的绒毯上,感到越来越不安。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知为何不想转过下一个拐弯处。脚步几乎不听使唤地要停下来了。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勉强地,慢慢地转过了那个拐弯处。
那里……。
站着我们正在找的匈牙利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仿佛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身体僵直。那双眼睛正对着我,我努力想避开她的视线却没成功。
……女孩死了。
不知不觉,张开嘴,一种完全不像自己声音的惨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她并不是站在那里,而是被战斗刀从正面刺穿了喉咙,钉在走廊的墙壁上。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想着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向她伸出手去。
颤抖的手刚碰到,插在墙壁上的刀刃便松了,尸体滑入了我的手中。
很重。手上有沉甸甸的重量感。
听到我的叫声赶来的少年们一个个聚了过来。他们一转过拐弯处便看到了尸体,于是发出大叫。杨提心吊胆地向我靠近。
「阿莱克斯……你没事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
聚来的孩子们看到这副景象,都害怕地颤抖。不久,体格健壮的德国少年愤怒地大声喊道。
「是谁杀了她?」
「……不知道。」
杨的回答激怒了他。
「你说不知道!?」
「因为我们谁都没带刀啊。大家都是空手被带到这艘船上来的。而且,这种军队用的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客船上呢?」
「那……?」
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迟来的李也赶到了这里。她看到女孩的尸体,大吃一惊,用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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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走廊里,我抱着尸体,发现了一件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说的事。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古董柜。抽屉被拉出了一点。从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抽屉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把小型枪。枪身闪着不祥的漆黑光亮。
有武器。
这艘船里有武器。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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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五个人走进原来那间地板上躺着尸体的休闲室。
与被水浸透的休闲室相比,这间休闲室的枝型吊灯的光芒过于刺眼,反而让人无法冷静下来。他们随便找了几张座位坐下,相视无语。
维多利加抬头看着写着血字的墙壁,眼神锐利,仿佛紧紧瞪着那些字。不久,她指向墙壁旁边的吧台。
「久城,你去看看那里面。」
「啊……?」
「这是重组混沌之后得出的答案。恐怕那里应该有刚才查看时没有的东西,我说。」
一弥迷茫地站了起来。他走近吧台,按照维多利加所说,探头看了看里面。似乎是被偷偷藏起来的某种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的东西掉在地上。一块大布……?不,不是布。这是……
「是壁纸。」
一弥不由叫了起来。听到他的叫嚷,朱莉和奈德也站起身,一起来查看吧台里面。
「啊!?」
「这么说,难道……?」
那个被揉成一团的东西是和墙壁一模一样的壁纸。被人揉得皱皱巴巴,硬塞进那里。
随后来到吧台的莫里斯嚷了起来。
「这、这是……这真的是壁纸!?」
「没错。」
维多利加冷静地点头。
「听好,莫里斯。的确,在短短十秒钟内,不可能在墙壁上写这么大,这么多文字。但是,对于把事先写好的文字上覆盖的壁纸一口气撕下来藏好来说,时间应该很充分吧?」
奈德长长地呼了口气。
一旁的朱莉边摆弄着心型吊坠边摇头。长长的黑发晃动着。
「原来如此啊。」
「什么嘛,想通了很简单嘛。」
奈德又开始玩网球,朱莉则开始走五步转一个弯的循环。大概是因为无法平静下来吧。
莫里斯独自颤抖着肩膀盯着他们。他叉着腿站着,挨个打量着每个人。然后,突然大声吼道。
「喂,你们几个!」
维多利加脸色不悦。
「……你这是什么口气?」
莫里斯后退到墙边,很害怕似的,依次看着一弥,奈德,朱莉,以及维多利加的脸。
然后,他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谁是〈野兔〉……?」
其余四人不解地看着莫里斯的脸。
「〈野兔〉是指什么?」
「是那些少男少女的别称。我们曾经这么称呼那些孩子!」
莫里斯不停地颤抖着。
他背靠着写有血字的墙壁,吼道。
「难道不是吗?如果这不是幽灵船,不是诅咒,那会是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很快,朱莉叫了一声「啊!」,用手捂住了嘴。
她小声地说。
「……难不成是复仇?」
听到朱莉半信半疑的声音,奈德也说道。
「哦,这样啊!」
莫里斯颤抖着。
「少给我装腔作势!说起来,那些邀请函是给谁的?包括我在内,当时的大人不是都被叫来了吗。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但这里的四个年轻人……你们到底是谁?不是十年前我们那一方的人。那么为什么会收到邀请函?」
剧烈的呼吸使莫里斯的肩膀抖地更加厉害,他继续说道。
「〈野兔〉并没有都死光。有几个人活下来,逃了出来。为了养肥他们,之后应该受到保证,过得很富裕。……喂,你们之中有活下来的〈野兔〉吧?所以十年后的现在……」
朱莉加快了摆弄吊坠的动作。奈德紧握着网球。
「为了向我们复仇,造了这艘仿制船,邀请我们来!」
「我没有……」
「我也没……」
两个年轻人迷茫地看着彼此。
「那你们为什么会有邀请函!」
一弥提心吊胆地为自己和维多利加解释。
解释他们是同年级学生。本打算周末乘坐游艇出海玩的。但临出发时中止了。无聊之际,在游艇中找到了邀请函……。
听到一弥说游艇的主人是著名占卜师罗克萨努,而她已经被杀了时,莫里斯的脸变得惨白。
「罗克萨努大人……被杀了!?」
「你认识她?」
莫里斯没有回答一弥的提问。
紧接着,奈德开口了。
「我本来是孤儿,没有家人。到十八岁为止都住在孤儿院。然后边工作边努力学习成为演员,终于有幸登上了舞台。不知不觉也变得小有名气。这周……」
奈德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语速慢了下来。
「有人把花和邀请函送到我演出的舞台休息室。因为热心的戏迷也会经常邀请我……。正好演出完了,我也想轻松一下,所以就来了。」说完之后,他低下了头。
接着朱莉开始解释。
「我刚才说过了,我父亲是拥有煤矿的资本家。我从小就非常受宠。在大宅子里很自由自在,任性地被养大……」
朱莉和奈德不同,语速很快。她滔滔不绝,似乎想赶快说完。
「事情就发生在前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我专用的车里,明明锁上了车门,里面却出现了那张邀请函。所以我很开心地来了。唉……真是完全没想到……」
每个人都说完了。
莫里斯低头陷入沉思。他皱着眉,神情严肃。
然后他抬起头,指着奈德和朱莉。
「就在你们俩之中。……没错吧?」
「为、为什么啊!?……你搞错了。」
莫里斯瞄了维多利加一眼。
「这个少女的身份很明确。她是贵族小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她朋友也一样。而且年龄太小了。十年前的话,他们俩才五岁而已。没有这么小的〈野兔〉。他们应该都是十五岁左右。」
「你为什么能肯定?这孩子的身份只不过是她自己说的!实际上说不定是个来历不明的小鬼。」
「不可能。贵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和平民的气质不同。也许像你这种暴发户的女儿不知道,我自己也拥有子爵称号,而且长年与上流阶级接触。所以我可以保证。这孩子的确是贵族。」
「什……你说我是暴发户!?」
眼见朱莉就要冲上去揪住莫里斯,奈德喊道「住手!」,并阻止了她。
淺淡 2008-3-12 16:42
莫里斯轻蔑地看着两人。
「〈野兔〉们是孤儿。出身贫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是戏子,一个是暴发户女儿么。最终到底谁会是那个捡回一条小命的少男少女……哼!」
莫里斯看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朱莉像野兽一样发怒了,想上前揍莫里斯。奈德叫一弥快来帮忙。一弥也慌慌张张地按住朱莉。
朱莉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
「莫里斯,你自己不也很可疑!」
「……你说什么?」
一弥他们放开了渐渐冷静下来的朱莉。她用受伤的野兽那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危险眼神,瞪着莫里斯。莫里斯被逼到墙边,胆怯地看着朱莉。
「那些〈野兔〉什么的,也许有父母。或者有养父母。或是照顾他们的大人。不是吗?」
「……」
「十年前的话,莫里斯,你是三十五岁左右吧。二十几岁时生的孩子就是十五岁左右。正好是你所谓的〈野兔〉的年龄。」
「我的女儿现在就读于贵族学校。」
「你说自己是贵族,是外交部官员,也不过是自称。在这艘船上,我们没有办法确认。说不定你是为了替死去的孩子复仇才造了这艘无聊的船。你也许就是一个疯家长。没错,你
一定是一个因为孩子死了,所以疯了的父亲!」
「胡说……」
莫里斯失声笑起来。
然后他瞪着朱莉。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
看到他的表情,一弥确信了莫里斯是贵族这一点。自从他来到这个国家以来,已经看到厌的贵族特有的尊严,装模作样的态度,莫里斯身上也有。这个男人看来没有谎称自己的身份……。
「对了,那个像侦探的小姑娘刚开始说过吧,多了一个人。我在旁边所以听到了。一开始在食堂的有十一个人,而我们在休闲室醒来时,多了一个人。成了十二个人。不在食堂的那个就是犯人。看着我们乱作一团,心惊胆战,然后死去,偷偷在心里笑。」
「什……!」
「那个戏子当时确实在食堂。虽然当时很暗,连脸都看不清楚。但我听到他无休止地在说那些无聊的演戏之类的事情。」
奈德有点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了。
朱莉咬着嘴唇,瞪着莫里斯。
「……但是,暴发户女儿,你当时不在吧?」
「我在的!」
「没证据。」
「你不也一样。你的脸也没有人见过。犯人就是我或者你喽?」
「你!」
两人互相瞪视。
朱莉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道。
「而且莫里斯,你为什么没有上那艘救生艇?」
「那,那是因为……」
「你的同伴们为了逃出这艘船,都争先恐后地坐上了小船。对了,第一个提出坐救生艇逃生的不就是你吗?可是大家都坐上船下海时,只有你没坐。」
「那是……。不是因为你们朝我叫,说很危险吗?」
「这么说你是乖乖听了暴发户的话喽?贵族大叔?」
朱莉挖苦地说道,这次换成莫里斯紧握拳头欲冲向她了。一弥他们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和气喘吁吁的莫里斯互瞪的朱莉,突然肩膀哆嗦了一下。
「……嘘!」
她举起食指放在嘴前,沉默地倾听着。
奈德小声问道。
「怎么了?」
「……水。」
朱莉的脸由于恐惧而僵硬着。
「有水声!」
一弥打开门奔向走廊。
站定,倾听。
然后……。
……哗啦,哗啦,哗啦。
一弥觉得听到有水声隐约从下方传来。正当他不知是怎么回事而伫立原地时,突然莫里斯喊起来。
「浸水了……!」
然后一下子当场跪了下去。奈德摇晃着他的肩。
「怎么回事啊!大叔!」
「……」
莫里斯没有回答。奈德抓住他的肩使劲摇晃。莫里斯睁开了他紧紧闭着的双眼。脸由于恐惧而抽搐着。他低声说。
「在船底……开个小洞,一点一点地让水渗进来……。由此……就能设定时限。」
「啊……?」
「这是,我……我出的……主意。」
「哈!?」
莫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浑身颤抖着。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大叫起来。
「快到无线室去!船要沉了!」
淺淡 2008-3-12 16:45
第三章 幽灵船
被水浸透的休闲室里弥漫着沉闷的空气。只有维多利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他四人要不就是耷拉着脑袋,要不就是互相大眼瞪着小眼。滴答、滴答……。浑浊的水滴从被海水浸透的墙壁和天花板滴落到地上。潮湿的空气包围了休闲室。
「……这艘船曾经装载过十一名少男少女。也就是〈野兔〉。」
莫里斯如同孩子一样抱着膝盖颤抖地说道。
其余四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朱莉·盖尔一下子站起身来,逼近莫里斯。
「……那是怎么回事?」
奈德·巴克斯塔小声说道。
「喂……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互相残杀。」
「为、为什么!?